苏小小带着几十个面色红润的病人,手里捧着自家纳的鞋底、晒的干菜,齐刷刷跪了一地。
“顾大哥,您走了,谁来保这片地?”苏小小眼圈发红,“那赵元礼虽然跑了,可谁知道下一个来的官是不是更贪?”
李铁锄带着几个壮汉,吭哧吭哧抬来一块青石碑,往路口一杵。
碑上三个大字刻得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田公路”。
顾长生看着这阵仗,觉得手里的烧饼突然有点咽不下去。
他最怕这种麻烦的煽情场面,太费心神。
他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擦嘴用的废纸,随手写了几个字,揉成团扔给阿福。
“告诉他们,我去也是为了回来。这一趟要是谈得好,以后这就没人敢随便封井。”
次日天刚亮,队伍启程。
那辆奢华的沉香木马车空着。
顾长生骑在那头纸牛背上,晃晃悠悠地走在队伍最后。
纸牛走得四平八稳,连颠簸都没有。
“顾先生,这……不合礼制吧?”程文远看着骑牛的顾长生,有些哭笑不得。
“牛认路,我不用动脑子。”顾长生在牛背上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再说,这牛吃的是纸,不拉屎,环保。”
路过一家歇脚的茶馆,掌柜的一看这阵仗,也不怕官威,提着茶壶就冲了出来。
“顾先生!您这是要去京城?”掌柜的一脸激动,把最好的明前龙井倒了一大碗递给顾长生,“您可是咱们的大恩人。这地界去年饿死了三十七个,今年有了您的牛和水,一个没饿死,新生的大胖小子还多了十九个!”
顾长生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柜台后面缩着的一个流浪儿。
那孩子衣衫褴褛,眼睛却死死盯着顾长生手里的半块饼。
他也没说话,只是顺手把饼放在了柜台上,嘟囔了一句:“太硬,咬不动。”
队伍行至京都外三十里,官道变得宽阔平整。
迎面驶来一顶八抬大轿,轿帘掀开,露出一张满是褶子却精神矍铄的脸。
“顾先生果然懒得出尘,骑牛入京,这风采老身佩服。”
竟是那曾在镇上惊鸿一瞥的柳婆婆。
她笑吟吟地递过来一份烫金的文书。
顾长生接过来一看,标题原本写着“特聘农政顾问”,却被人用朱砂笔狠狠划去,在旁边龙飞凤舞地改成了“首席闲人指导”,落款处盖的不是吏部大印,而是一枚鲜红的皇帝私印。
“这是……”顾长生挑了挑眉。
“陛下说了,能躺着把事办了,那是本事。这职位不用上朝,不用打卡,俸禄照发,只需在关键时候动动嘴皮子。”柳婆婆意味深长地说道。
“行吧。”顾长生打了个哈欠,随手把聘书塞进怀里,“至少听着不用加班。”
他身下那头纸牛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惬意,低下头,一口啃掉了路边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旧界碑。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石皮剥落,露出里面一行饱经风霜的阴刻小字:
“此地无龙,唯有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