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顺着井口盘旋而上,瞬间将周围的花草尽数枯萎。
被紧急召入宫的玄一道人,此时正跪在那口井边,手里捏着的一把铜钱尽数碎裂。
他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骇:“陛下!这是‘囚灵咒’的反噬!唯有至诚至惰之心,无意间触碰到了地底那股怨气……”
玄一道人转身看向偏殿方向,声音发颤:“此人……若不是破局者,便是这天地间新的一把锁。”
皇帝站在偏殿门口,目光幽深得像是一潭寒潭。
他挥了挥手,阴影中立刻浮现出几名身着黑甲的暗卫——天机营。
“备下‘镇魂香’。”皇帝低语,语气森然,“若有异变,即刻封死偏殿。”
偏殿的横梁上,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纸蜘蛛缩在阴影里,复眼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阿福蹲在顾长生的枕头边,看似是个死物,实则早已在识海中拉响了最高警报。
“检测到致死级威胁。启动应急预案B-7。”
三百盏微型的往生灯,顺着宫女换茶的托盘缝隙、太监的拂尘尾端,悄无声息地散布到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而深埋在地下的皇宫水道里,左魁正控制着一张惨白的纸符,顺着水流贴在了那口枯井的正下方。
当夜,整个皇宫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宁。
巡夜的侍卫恍惚间听到梁柱间传来了若有若无的诵经声,那声音不像是和尚念的,倒像是风吹过纸张的沙沙声。
守夜的老太监靠着墙根打盹,醒来后满脸泪痕,说是梦见了死去多年的老娘,回来给他送了一碗热汤面。
那股子随时可能爆发的戾气,竟就在这似真似幻的经声中,被悄然抚平。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棂。
皇帝一夜未眠,推开偏殿的大门。
顾长生还在睡。
他睡姿极其豪放,一条腿挂在床沿,嘴角挂着笑,像是梦见了什么极美的事。
而在他垂落的手边,不知何时掉落了一张废纸。
那是他昨晚梦游时随手涂鸦的。
皇帝弯腰捡起那张纸。
纸上画得歪歪扭扭,像是个顽童的戏作:一口深井,井边坐着个只有几笔线条的小纸人,正拿着个破碗,给井里探出来的一条影影绰绰的长虫递水喝。
那长虫画得极丑,却偏偏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和亲昵。
皇帝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直到晨光爬上了他的龙袍。
“准其所示。”
皇帝将那张废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随后转身看向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提笔在一旁的奏折上批下一行朱红大字。
“开井,验脉。七日内复报。”
就在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这位掌控天下生杀大权的君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睡得人事不省的年轻人,低声自语了一句:
“或许……这几百年来,我们一直拜错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