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地响了起来。
柳婆婆从后堂走了出来。
她手里没有拿那串佛珠,而是捧着一本泛黄的厚账册。
老太太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口上。
她把账册往柜台上一拍,“啪”的一声,震得灰尘飞舞。
“既然要讲规矩,咱们就来讲讲这本账。”柳婆婆的声音沙哑,却透着股阴森森的寒意,“这上面记着,光是这带头闹事的十三户人家,三年里,共有二十七个闺女‘暴病身亡’。巧得很,死的都是不想嫁人的。”
她枯瘦的手指翻开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墨迹未干的字:“城北刘家二丫头,前年三月,说是失足落井,其实是被你这当爹的为了两亩水田,硬逼着嫁给傻子,那孩子是用头撞死在井沿上的。我这老婆子收尸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
人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刚才还叫嚣最凶的刘老板,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滚。”顾长生翻了个身,背对着众人,“别挡着我晒月亮。”
入夜,风里多了些草木的清香。
顾长生是被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吵醒的。
他推开窗,看见城外的田野上空,升起了无数只白色的纸鸟。
那是苏小小带着那群逃出来的姑娘做的。
每一只纸鸟的背上,都写着她们自己给自己起的新名字。
纸鸟没有线牵引,却借着往生灯的灵力,在夜空中盘旋、汇聚,最后化作一条流动的银河,照亮了半个青云镇。
“监测到情绪共振范围扩大至百里。”阿福蹲在窗台上,像个尽职的数据记录员。
顾长生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关窗继续睡,余光却瞥见隔壁县学的墙根下有点动静。
那是负责教化的老学究,平日里最是古板迂腐。
此刻,这老头正举着把刷子,站在私塾的外墙前。
墙上不知被谁用朱砂涂了一首歪歪扭扭的诗:
“红线系颈非恩典,朱批八字是牢监。若问女子何处去?纸舟载梦过江南。”
老学究的手举在半空,刷子上的石灰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鞋面上。
他回过头,看见自家的独生女儿正躲在门后,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顾长生店里出品的小纸新娘,眼神惊恐又倔强。
老头盯着女儿看了许久,那只举着刷子的手颤抖了几下。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泄去了这一辈子端着的架子,反手把那把刷子扔进了旁边的灶膛里。
火光一闪,吞没了那些所谓的体统。
顾长生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大半夜的,这又是谁组织的团建?”他嘟囔着,顺手关上了窗,“明天还得早起扎纸马,这一天天的,谁也别想让我加班。”
就在他窗户合上的瞬间,数千里之外的京城,一份加急密折被送进了钦天监。
烛火摇曳下,那个身着紫袍的官员看着奏报上“妖术惑众,女子思变”八个字,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有点意思。”
那人轻笑了一声,目光投向南方的夜空,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传程文远。让他带上‘那个东西’,去一趟青云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