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文远那匹累死的驿马刚被拖走,顾长生就被两班衙役“请”进了县衙大堂。
说是审问,其实更像是看猴戏。
顾长生趴在县太爷那张包了浆的红木案桌上,半边脸压着惊堂木,睡得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这几天扎纸马实在太耗神,系统判定的“深度睡眠”奖励还没结算完,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他补觉。
程文远站在堂下,手里那卷明黄色的圣谕抖了三抖。
他这一路南下,见惯了刁民跪地求饶,也见过贪官股战而栗,唯独没见过这种把公堂当炕头的。
“大胆顾长生!”程文远终于忍不住了,把圣谕往案上一拍,“本官奉旨彻查妖术惑众一案。你在青云镇扎的一堆纸人纸马,如今成了怂恿良家女子抗命不遵的祸根!你可知罪?”
顾长生艰难地撑开一只眼皮,伸手把那卷圣谕往旁边拨了拨,嫌它硌得慌。
“大人,您这帽子扣得有点大。”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我就是个卖纸扎的。有人买,我就卖。至于客户买回去是烧给死人,还是拿来当退婚的理由,那属于售后服务范围之外的事儿。”
“强词夺理!”程文远指着门外,“本官进城时亲眼所见,街头黄口小儿玩的都不再是过家家,而是抓阄!签子上写的不是状元郎、大将军,而是‘开染坊’、‘走镖局’!这不是妖术乱了人心是什么?”
“那叫职业规划启蒙。”顾长生换了个姿势趴着,“总比从小教女娃娃怎么给婆婆端洗脚水强。”
“你——”程文远气结,“来人,把他的‘煽动工具’呈上来!”
所谓的“工具”,不过是一叠厚厚的纸。
那是十三位退婚女子联名写的《自择婚配陈情表》,后面附录的不是金银细软,而是她们每个人亲手扎的一个小纸人。
纸人粗糙得很,有的胳膊长有的腿短,但每一个都在笑。
阿福不知什么时候从房梁上倒挂下来,手里捧着一本账册,机械音在大堂里回荡:“根据‘青云镇民生大数据’显示,本月全县婚约解除率上升68%,家庭暴力报案率下降90%,自杀率为零。另,新增女性注册商户九家,纳税预估值将提升本县财税三个点。”
程文远愣住了。
他是礼部的人,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但“纳税提升”这四个字,比任何圣人教诲都更有冲击力。
“数据造假!”旁边的师爷赶紧插嘴,“大人,这都是妖言惑众!这纸上有妖气!”
顾长生终于坐直了身子。
他抓过桌上那叠陈情表,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抓一把废纸。
“有没有妖气,我不清楚。既然大人觉得这是妖术,那咱就让上面的人自个儿看看。”
他手指翻飞,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那叠写满了血泪陈情的纸张,在他手里几下折叠,竟然化作了一顶只有巴掌大的四抬小轿。
顾长生随手从袖子里摸出一盏还没指甲盖大的微型往生灯,点燃,塞进轿底。
“你要证据?它自己会去京城。”
顾长生随手一抛。
那纸轿并没有落地,而是遇风便长,眨眼间化作寻常轿子大小,却轻如鸿毛。
底下的往生灯燃起幽蓝火光,轿身一震,竟然直接撞破了县衙的屋顶,如一道流星般直扑北方天际。
县衙外围观的百姓仰头看着这一幕,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那是判官轿!去天上告御状了!”
呼啦啦跪倒一片,只有顾长生揉着脖子抱怨:“屋顶修缮费别找我报销啊。”
三天后,消息传回青云镇的时候,顾长生正在啃那半个没吃完的西瓜。
朝廷的驿卒跑死了三匹马,带来的不是抄家灭族的圣旨,而是一则让整个青云镇都没回过神的消息。
据说,当那顶纸轿落在金銮殿上时,满朝文武都吓得尿了裤子,以为是刺客。
可皇帝打开轿帘,读完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竟然当庭大笑三声,说了一句:“朕年少时被先皇指婚给那个三百斤的表姐,也想过逃婚。”
当夜,圣谕下:凡女子未满二十者,不得强迫婚配;已有婚约愿退者,官府须立据备案。
钦天监那帮老头子抗议了半天,结果被勒令去修订《婚典仪轨》,在拜堂前必须加上“女方三问”——问愿不愿,问悔不悔,问怕不怕。
这消息一出,顾长生的系统面板上,“咸鱼值”直接暴涨了三万点。
“看来皇帝也是个不想加班的同道中人。”顾长生吐出几颗西瓜子。
孙家小姐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