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去送，也没人知道她要去哪。
她没带孙家的一针一线，只带走了那把金丝团扇。
顾长生让阿福去后院的垃圾堆里，捡了些废弃的红绸布头和硬纸板，扎了一顶花花绿绿的轿子。
这轿子丑得别致，透着股“爱坐不坐”的敷衍劲儿。
但抬轿的，是四个身高八尺的纸鬼。
哑姑也来了。
老太太手里拿着把剪刀，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孙小姐那件拖地的繁复嫁衣“咔嚓”剪开。
下摆被裁去，袖口被收紧，好好一件大家闺秀的嫁衣，变成了利落方便的短衫。
孙小姐穿上短衫，朝哑姑深深一拜，转身上了那顶丑轿子。
“起轿——”左魁那破锣嗓子喊了一声。
纸轿缓缓升起，没有吹吹打打的唢呐声，轿身里却传出一阵奇怪的、像是被石头磨过的录音：“一不拜天地，二不敬公婆，三不入牢笼。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是顾长生录的，语气极度敷衍，却听得路边的人心惊肉跳。
街道两旁，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全城的女子，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浣纱女工，都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们手里没有手帕，没有鲜花，每人手里都捧着一盏顾家铺子里最便宜的往生灯。
灯没点，全是灭的。
就在孙小姐的轿子路过长街中心的刹那，仿佛有一阵看不见的风吹过。
“呼——”
成百上千盏往生灯，在同一瞬间，无火自燃。
不是喜庆的红光，而是幽冷的蓝焰。
那火光连成一片海，将整条长街映照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咆哮。
左魁抬着轿杠，眼眶里的鬼火跳动了一下，低声传讯：“主子，她们许愿了。愿力太强，我的纸骨架都在抖。”
“许的什么？”顾长生正趴在铺子屋顶上，拿把蒲扇盖着脸。
“她们说——下一个，轮到我。”
【叮！检测到群体自主意志成型，逻辑链闭环。】
【恭喜宿主解锁特殊技能：愿力编织——可将集体愿望转化为临时规则领域。】
【当前咸鱼指数：爆表。】
顾长生听着系统的提示音，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蒲扇盖得更严实了些。
“……能不能别老挑晚上闹事？这光晃得人怎么睡？”
他嘴上嘟囔着，手却在袖子里轻轻打了个响指。
那满街的蓝火瞬间柔和下来，不再刺眼，反而像是一层暖洋洋的被子，护送着那顶丑轿子远去。
县衙门口，程文远手里捏着那份刚收到的新圣谕，正准备第三次宣读。
他清了清嗓子，习惯性地等着面前的百姓下跪接旨。
然而，风吹过长街，卷起几片红色的纸屑。
程文远看着面前那黑压压的人群，握着圣谕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
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他发现，这一次，那一张张抬起来的脸上，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里，没有了敬畏，反而多了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审视。
没有人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