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摸索了半天,顾长生终于从砖缝里扣出一粒还没沾灰的黑芝麻,随手弹飞。
恰在此时,赵德全端着托盘跨进门槛。
那所谓的“醒神御面”还没端到跟前,一股子甜得发腻的香气就直往鼻子里钻,像是把半斤胭脂倒进了泔水桶,闻得顾长生直皱眉。
“顾老板,趁热。”赵德全皮笑肉不笑,脸上那两团肥肉僵硬地堆在一起。
他刚要把碗放下,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顾长生腰间。
那条刚被浪九钩系好的围裙上,一粒金线绣成的芝麻正对着他,裂纹绽开,好死不死,正是一封微缩的“休书”。
赵德全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昨晚枕头底下那个还没干透的葱花印记,这会儿仿佛还在后脑勺隐隐作痛。
“哐当。”
托盘磕在桌角,那碗加了“猛料”的面汤差点泼出来。
赵德全手腕抖得像是在筛糠,那一抹暗金色的芝麻绣纹在他眼里,比阎王爷的生死簿还要刺眼。
“怎么,帕金森犯了?”
顾长生懒洋洋地伸手接过面碗,完全无视了赵德全那活见鬼的表情,“宫里的伙食看来是不行,这面汤浑浊得跟洗脚水似的。”
说着,他顺手抄起灶台上的白玉汤勺,在那碗足以毒死一头大象的汤里搅和起来。
站在灶台后的阿福虽未动弹,但那只握着大勺的手腕上,繁复的鹤羽纹路像活过来的墨迹,顺着空气蔓延到了顾长生手中的汤勺上。
勺底划过汤面,一抹幽蓝的微光稍纵即逝。
那一瞬间,原本散布在汤里的无色毒粉仿佛受到了某种规则的强行征召,迅速向碗底聚拢、压缩。
不过眨眼功夫,那些致死的粉末竟然在碗底沉淀成了一个极小的、黑漆漆的汉字——【休】。
随着毒粉被强制“析出”,那原本浑浊油腻的汤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亮如翡翠,甚至透出一股雨后竹林的清香。
“等等,按例需查验。”
一直默不作声的裴元贞突然上前一步,也不管赵德全同不同意,指尖已搭在了碗沿上。
她袖口下的“荐”书金纹微微一亮,装模作样地扫了一圈。
实则指尖暗劲轻弹,利用那股吸力,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碗底沉淀的那个毒粉聚成的“休”字吸入掌心,顺势滑进了自己的袖袋。
这是铁证。
有了这东西,皇室滥用清邪令下毒暗杀平民的罪名,算是坐实了。
“此面……无毒,且灵气充沛,确是御赐佳品。”裴元贞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胡扯,只是看赵德全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赵德全愣住了。
不可能!
那七步断肠散是他亲手倒进去的,分量足得能把整条街的老鼠都送走,怎么可能无毒?
还没等他回过神,脚下的青石板突然毫无征兆地一颤。
正在角落擦地的浪九钩像是没站稳,肩上那根熔铁扁担重重地顿了一下地面。
这看似无意的一顿,却引得地底深处的地脉随之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