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全只觉得脚底板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双腿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
怀里一直揣着的那半张密令，顺着衣襟滑落，“轻飘飘”地掉在了灶火正旺的炉口旁。
那密令用的墨极为特殊，乃是桐油混合纸灰写就，平时看不出端倪，遇热即显。
此刻被灶台的高温一激，那原本空白的纸面上，瞬间浮现出一行狰狞的黑字：
【若长生面馆今日不毁，朕诛你九族。】
面馆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柜台后，小秤娘手中的算盘珠子“啪”地归位。
那本只有她看得见的账册哗啦啦翻过一页，自行记录：
【毒面转化成功。
新增交易对象：御膳监总管赵德全。
交易性质：强买强卖。】
她那枯瘦如鸡爪的手指在沾满油污的灶台上轻轻一刮，一点葱花末混合着陈年老油，隔空在那张密令的背面，极其潦草地画出了一个“休书”的轮廓。
“看来陛下火气挺大，这大热天的还想着烧烤。”
顾长生像是根本没看见那张密令，只是低头吹了吹勺子里的热气，然后将那碗已经变得晶莹剔透的面条，重新推回了赵德全的面前。
“我不爱吃独食。既然是醒神面，赵公公这大清早的手抖脚软，正好补补。”
顾长生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尝尝，我刚加了点芝麻，新配方，去火。”
赵德全看着面前这碗清汤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吃，可能会死。
不吃，违抗顾长生这个“怪物”的意思，现在就得死。
而且那密令已经曝光，若是此时不吃，回去也是个九族消消乐的下场。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塞进嘴里。
入喉的瞬间，并没有想象中穿肠烂肚的剧痛，反而是一股清凉至极的气息直冲天灵盖。
赵德全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汤面。
在那清澈如镜的倒影中，他看见自己腰间那枚原本镂空的家传玉佩，此刻竟然从中间长出了一点嫩绿的芽孢。
那芽孢迎风见长，顶端结出的不是花，而是一枚方形的、带着“休书”纹路的微型印章。
那印章的样式，与顾长生围裙上的芝麻绣纹，一般无二。
几乎是同一时刻。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枚被皇帝死死攥在手心、原本就已经裂了一道缝的清邪令主令，在那股顺着因果线反噬而来的力量冲击下，“咔嚓”一声，炸开了第二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面馆里，顾长生看着赵德全那副仿佛灵魂出窍的模样，撇了撇嘴，重新拿回那个白玉汤勺，在锅里舀起一勺滚烫的面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