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道折痕看着眼熟,像极了当年老娘为了省一根麻绳,把家里最后一条裤腰带打死结的手法。
浪九钩的手指还在发颤,那边顾长生已经很不耐烦地拿汤勺敲了敲锅沿。
“看什么看?那竹子昨晚想不开自己扭的,我也很绝望。”
顾长生没空搭理这满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老海寇,他现在有个更头疼的麻烦。
面前这锅刚把赵德全那碗毒面“洗”干净的高汤,正映出皇宫里的倒影。
那方传国玉玺上的裂纹不仅没合上,反而像是被谁往伤口上撒了把盐,正滋滋往外冒黑气。
那不是普通的烟,是地脉里积攒百年的怨气,那是无数死在“清邪令”下的冤魂在骂街。
“真能给人找活干。”
顾长生撇撇嘴,舀起一勺面汤,看着里面那倒影越来越清晰,黑气都要顺着勺子爬出来了,“裂就裂呗,那破石头除了用来砸核桃还有什么用?非得逼着老子当裱糊匠?”
“顾署长!不可妄语!”
一声尖厉的惊呼伴着踉跄的脚步声撞进后厨。
裴元贞头发散乱,那身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鉴道长老法袍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上。
她手腕上那枚代表皇权审核的“荐书”金纹红得像块刚出炉的炭,烫得她皮肉发出焦糊味。
“玉玺是镇压龙脉的阵眼!一旦碎裂,地脉暴走,这就不是换个皇帝的事儿,这是要陆沉!”裴元贞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语速快得像爆豆子,“陛下已经急召萧天逸入宫,那是‘天罚终式’!一旦启动,整个京城都要给皇权陪葬!”
萧天逸?那个号称如果不努力修炼就会死的卷王?
顾长生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腰疼,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家伙顶着两个黑眼圈逼全天下人一起加班的恐怖画面。
“真吵。”
还没等裴元贞把袖子里那份更加机密的“天罚布防图”掏出来,灶台后的阿福动了。
那纸人管家根本没转身,只是手里的长勺在汤锅里顺时针搅了一圈。
升腾的水蒸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了一把,瞬间凝成两只半透明的白鹤,呼啸着冲向裴元贞。
白鹤长喙一叼,精准无比地啄住了裴元贞袖口露出的一角密报。
没有火焰,没有撕扯。
那密报在接触到蒸汽白鹤的瞬间,直接分解成了无数灰白色的粉尘,像是那张纸从未存在过。
白鹤振翅,裹挟着这点灰烬,优雅地穿过窗棂,飘向了遥远的沉岛方向。
“我的密报……”裴元贞傻了眼,那可是她冒死拓印出来的。
“别拿那种脏东西进我的厨房,掉渣。”顾长生把玩着手里的汤勺,眼皮都没抬。
此时,门槛处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御膳监总管赵德全,此刻正五体投地地跪在面馆门口那块被踩得锃亮的青石板上。
他双手高举,掌心里捧着那张刚刚在灶火旁显形的密令残片,额头死死抵着地面,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小人……小人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赵德全的声音抖得像筛糠,“顾署长非但不是逆臣,更是……更是救世之匙!”
他腰间那枚原本空荡荡的玉佩此刻正微微晃动,里面那株刚刚长出来的嫩芽迎风招展。
晨光打在嫩芽顶端那颗结出的“芝麻印章”上,投下的阴影不偏不倚,正好印在门口青石板的裂缝上。
那阴影的形状,竟与此刻玉玺上那道狰狞的裂痕,严丝合缝。
“嗡——”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震颤。
那是地底深处的悲鸣。
浪九钩脸色骤变,他感觉到脚下的土地正在分崩离析。
那根靠在他肩头的熔铁扁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发出蜂鸣般的狂啸,温度瞬间飙升,烫得空气都扭曲起来。
原本平整的后厨地面,那些细微的龟裂处突然钻出一根根极细的白线。
那是小纸童昨夜为了好玩,埋在地砖下的“休书引线”。
“堵不住了!”
浪九钩怒吼一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当年独战三千水师的凶光。
他猛地拔起肩头的熔铁扁担,根本不管那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双手紧握,对着地面上裂开最大的一道口子狠狠插了下去!
“给老子闭嘴!”
“呲啦——!”
熔铁遭遇纸线。
本该瞬间燃烧成灰的纸线,此刻却像是某种贪婪的怪兽,竟然反过来包裹住了滚烫的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