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水在纸线早已设定好的轨迹中迅速冷却、延展，竟然化作了一层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金箔，硬生生地将那道即将喷发地火的裂缝给“补”上了。
“手艺不错，有点像以前街头修铁锅的。”
顾长生点评了一句，终于不再看戏。
他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面汤，就像是早起刷牙倒水一样，随手往半空中一泼。
“哗啦。”
清亮的汤水在空中散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每一滴飞溅的汤珠都没有落地，而是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
阿福那一身纸扎的衣服上，繁复的鹤羽纹路突然暴涨，墨色如活蛇般游走，顺着空气连接到了每一滴汤珠上。
那些汤珠像是被注入了灵魂，迅速蠕动、变形。
原本包裹在其中的黑气被强行压缩，变成了墨汁；原本透明的汤水延展成纸。
不过眨眼间，漫天汤雨化作了成千上万张微型的“休书”。
“去。”
顾长生打了个响指。
那些微型休书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冲进了那口大锅的倒影之中，贴向了那枚正在崩坏的玉玺投影。
柜台后，一直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的算盘珠子猛地一停。
小秤娘那本厚重的账册自行翻过一页，上面那一行行血红的赤字正在飞速消退。
她那枯瘦的手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声音冷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皇权修复度：12%。
耗材：阳春面汤半勺，陈年老油三滴。
备注：本次修补因果极大，建议加收服务费。】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金銮殿内。
原本正在咆哮的皇帝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手中那枚裂开的玉玺。
那两道触目惊心的裂缝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层淡淡的、晶莹剔透的粘合剂。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从玉玺中飘了出来。
那是……葱油面的味道。
皇帝愣住了。
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瞬间忘记了眼前摇摇欲坠的江山，忘记了殿外跪满一地的文武百官。
记忆深处，那个还没有成为太后、只会抱着他在冷宫里瑟瑟发抖的女人，也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清晨，用早已馊掉的面粉，给他煮了这样一碗带着葱花味的长寿面。
“母后……”
这位以铁血著称的帝王，鬼使神差地伸出颤抖的手指，在那玉玺裂缝渗出的汁液上蘸了一下，然后放进了嘴里。
没有土腥味，只有一股暖洋洋的咸鲜。
就在这一瞬间。
玉玺裂缝边缘，那些原本还是虚影的芝麻嫩芽突然凝实。
它们像是最精巧的手术线，伸出无数细小的根须，温柔而坚定地将那两块即将分离的玉石，重新“缝”在了一起。
面馆里，顾长生看着锅里恢复平静的倒影，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行了，收摊。”
他转身往楼上走去，路过案板时，顺手将一根平时用来擀面的枣木棍子扔在了案头上。
“今晚不用留门了，我要补觉。”
顾长生打着哈欠消失在楼梯拐角，“谁再敢吵我，我就把他扎成纸驴拉磨。”
深夜，月黑风高。
面馆的后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
浪九钩像只黑色的狸猫，轻手轻脚地潜入早已熄火的后厨。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一眼就看见了横在案板上的那根枣木擀面杖。
那棍子表面光滑如镜，但在月光下，隐约能看见棍身内部流淌着一丝暗红色的流光，和他那根熔铁扁担的气息竟然有些许共鸣。
浪九钩的呼吸猛地一滞，粗糙的大手悬在擀面杖上方，迟迟不敢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