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月色惨白,像给长生面馆的后厨盖了一层孝布。
顾长生没睡。
他正倚在二楼楼梯口的阴影里,手里抓着把瓜子,像看皮影戏一样盯着楼下。
浪九钩像个做贼心虚的大黑耗子,踮着脚尖摸进了后厨。
他那双杀过人、越过货的手,此刻却在案板前哆嗦得像个帕金森晚期患者。
案板正中央,那根顾长生随手丢下的枣木擀面杖静静横陈,杖身上那粒“芝麻休书”的微雕在月光下泛着贼光。
“摸啊,又不是烧火棍,烫不死你。”顾长生在心里吐槽,顺手磕了一颗瓜子,瓜子皮无声地落在拖鞋面上。
浪九钩终于伸出了手。
就在指尖触碰到擀面杖的瞬间,这汉子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像是被鱼刺卡住的哽咽。
他像是触电般抓起面团,不是那种精细的揉捏,而是发了狠地往下砸,像是在跟这团死面拼命。
“力道大了,面筋会断。”顾长生摇摇头。
但下一秒,灶台后的阿福动了。
这纸人管家哪怕在半夜也敬业得让人心疼。
它没点火折子,只是左眼眶里那圈鹤羽纹路猛地一亮,映照出浪九钩疯狂起伏的胸膛。
灶膛里那些废弃的符纸边角料“呼”地一声燃起,却不是橘红的暖光,而是一簇幽蓝色的冷焰。
那火苗子很邪门,不烤人,只透骨。
原本坚硬的面团在这股幽蓝火温的烘烤下,竟像有了生命般开始呼吸。
这是顾长生昨晚那是为了省煤气教给阿福的“酥骨不焦”火候变体,专门用来烤红薯的,没想到被这纸人活学活用到了这儿。
房梁上,一直蹲着装死的小纸童突然把自己倒挂下来,像只白色的蝙蝠。
它手里那根用了半截的炭笔芯,趁着浪九钩低头猛搓面团的空档,精准无比地在他后颈那道狰狞的伤疤上点了一下。
“嘶——”
浪九钩浑身一僵,却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顾长生看得真切,随着炭笔的点击,浪九钩后颈那块像老树皮一样的伤疤竟然开始液化。
黑色的墨汁混着金色的流光,顺着他的脊椎骨往下淌,最后竟汇聚成了一串清晰的编号——【37-09】。
那串编号像是有自我意识的蝌蚪,顺着浪九钩的手臂游走,一头扎进了那团正在被疯狂揉搓的面团里。
“啧,原来是这么个‘加料’法。”顾长生挑了挑眉,“这哪是揉面,这是在把自己的命往里填啊。”
随着编号的融入,那面团彻底变了。
浪九钩手里的擀面杖抡出了残影。
每一次推拉,面团就被拉长、折叠、再拉长。
原本白生生的面条,此刻竟透出一股金属般的质感,每一根都细得像头发丝,在幽蓝的灶火映照下,闪烁着那一串串细微的金色编号。
柜台角落里传来“哗啦”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