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上,算盘珠子又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小秤娘那涂着朱砂的长指甲在铁锅铲背面上刮出一串火星,连带着崩飞的几粒蛋壳碎屑,在她那本厚重的账册上自行拼凑出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魔契反噬周期:即刻生效。
他每动一次杀念,玉玺上的裂痕就深一分……小秤娘的声音冷得像是没有感情的报时鸟,顾署长,您这是在喂他吃自己的执念,吃得越多,死得越快。
顾长生充耳不闻,手腕一翻,锅铲精准地将那个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铲起,稳稳盖在了一碗刚出锅的阳春面上。
裴元贞下意识地探头看去,只见那半凝固的蛋黄中心,竟隐隐浮现出一圈金色的纹路。
那是……匠纹?
她猛地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浪九钩。
那是昨晚浪九钩不要命地擀面时,渗入面粉里的血汗,更是那【37-09】的匠籍编号。
此刻,这串编号在滚油的激发下,竟化作了一条微型的金色龙脉,死死镇压住了魔龙探过来的那根贪婪的舌头。
哗啦。
顾长生端着面碗走到门口,也不怕烫,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往门槛上一坐。
碗里的面汤清亮,倒映出头顶那条已经溃不成军、正在痛苦翻滚的黑龙。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条黑龙像是闻到了什么无法抗拒的诱惑,竟然停止了攻击,巨大的龙头缓缓低下,冲着顾长生手里的面碗凑了过来。
它不吃面,也不吃人,它在贪婪地舔舐着面汤里那个扭曲的、痛苦的、属于萧天逸自己的倒影。
吃饱了就滚,别在这儿碍眼,挡着我看日出了。
顾长生也不抬头,对着滚烫的面汤吹了口气。
这一口气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黑龙发出一声满足又绝望的叹息,庞大的身躯瞬间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尽数没入了那碗阳春面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皇宫深处,那枚刚刚被粘合的玉玺缝隙里,那株芝麻嫩芽像是吸足了养分,嘎吱一声,又往上窜了一寸,将那条裂缝箍得更紧了些。
风停了,魔气散尽。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冲刷着门口青石板上的焦痕,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长生嗦了一口面,满足地眯起眼,眼角余光瞥向街角那条幽深黑暗的小巷。
梆、梆、梆。
远处传来了三更天的梆子声,这雨下得有些凉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淋醒某些装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