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梆子声敲在人心上,跟催命似的。
后巷的青石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雨水,倒映着那道跪得笔直的身影。
萧天逸浑身湿透,那件象征正道魁首的锦绣白袍此刻贴在身上,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半截烧焦的擀面杖,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仿佛攥着的是他仅剩的一点命数。
这擀面杖不值钱,枣木的,都被虫蛀了几个眼,却是他母亲当年被逐出宗门时留下的唯一遗物。
顾长生叼着根竹牙签,倚在后门框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想学擀面?”
他说话含糊不清,嘴里的牙签跟着上下晃悠,“我也不是不教,就是这学费嘛……”
萧天逸没抬头,只是那个“想”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股血腥味。
他体内的魔气正在经脉里横冲直撞,那种被烈火焚烧的剧痛让他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就在刚才,他发现只有靠近这间破面馆,那种万蚁噬心的痛楚才会稍稍缓解。
“规矩懂不懂?”
顾长生脚尖轻轻一点。
一枚刚刻好的芝麻印章顺着门槛滚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磕磕绊绊,最终停在了萧天逸的膝盖前。
萧天逸颤抖着伸出手。
那是怎样一只手啊,指尖焦黑,那是魔气反噬的痕迹。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枚不起眼的芝麻印章瞬间,奇迹发生了。
一股清凉如薄荷般的气息顺着指尖钻入经脉,那些原本在体内肆虐、如同疯狗般的魔气,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呜咽着缩回了丹田深处。
“呼……”萧天逸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度压抑的喘息。
“唰!”
一道赤红色的热浪猛地袭来。
浪九钩从堆满木柴的阴影里暴冲而出,那根熔铁扁担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劲风,直指萧天逸的咽喉。
“你这魔头,也配来这儿脏了老板的地界?!”
浪九钩双眼赤红,那是见到死仇的本能反应。
这半年来,多少无辜匠人死在这位“正道魁首”的清邪令下?
扁担尖端停在萧天逸喉结前半寸,热浪燎焦了他的一缕乱发。
然而,这一棍子终究没敲下去。
浪九钩愣住了。
萧天逸为了去捡那枚印章,袖口滑落,露出了苍白的手腕。
在那手腕内侧,一个暗红色的烙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不是什么魔纹,也不是什么宗门印记。
那是一串由无数细小伤疤组成的编号:【37-10】。
浪九钩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后颈,那里也有一个同样的烙印,只不过数字是【37-09】。
那是天工阁匠奴的序列号。
连号。
这意味着什么,浪九钩连想都不敢想。
他那个五岁就被带走、据说早已经死在祭炉里的哥哥……
“别发呆,面发过了就酸了。”
阿福不知何时飘了出来,手里托着一团刚醒好的面。
它那张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只画上去的左眼周围,鹤羽纹路随着萧天逸那不自觉的抓握动作,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它将面团往萧天逸面前一递。
萧天逸本能地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