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水蒸气像是要顶破屋顶,把这狭窄的后厨变成一口高压锅。
“呲啦——!”
顾长生手腕一抖,一把翠绿的小葱花被撒进七成热的猪油里。
并没有预想中的焦香四溢,那些葱段在滚油里像是活了过来,每一截翠绿都疯了似地打转,炸裂声密集得像是在放鞭炮。
诡异的是,炸起的葱段并没有落下,而是悬停在半空,原本杂乱无章的葱尖,此刻齐刷刷地指向了灶台下方的地窖口。
“这葱是成精了还是导航坏了?”顾长生嘟囔一句,顺手抄起漏勺要去捞。
但他慢了一步。
后厨中央,那个用来揉面的案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萧天逸和浪九钩背靠着背,两人动作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但手下的节奏却出奇一致。
浪九钩浑身赤红,像块烧红的烙铁,那是匠人魂火在烧;萧天逸则周身缠绕着刚刚平复的黑气,那是魔种余威。
红与黑两股气息顺着两人手臂汇入掌下的面团,那原本白生生的面粉此刻竟呈现出一种混沌的青灰色。
“砰!砰!砰!”
每一次擀面杖落下,脚下的青石板就震颤一次。
随着那一团面被拉扯成千丝万缕的龙须,面条垂落在地,并没有沾染尘土,反而在触地的瞬间,像是无数细小的根须,硬生生钻进了石板缝隙里。
一股浓郁到发腻的芝麻香气,突然从地底窜了出来,盖过了满屋子的油烟味。
阿福那张毫无表情的纸脸上,左眼的鹤羽纹路突然亮得刺眼。
它那如纸片般单薄的身体猛地铺展在地面上,原本只是一层纹路,此刻竟像流动的全息投影,将那些悬空的葱花连成了线。
“老板,这不是导航坏了。”阿福的声音像是从留声机里传出来的,“是地底下的‘甲方’在催单。”
那条由发光葱花和鹤羽纹路交织而成的路径,笔直地撞开了被杂物堆满的地窖木门。
“吱——”
一直蹲在房梁上看戏的小纸童兴奋地尖叫一声,像只看到坚果的松鼠,滋溜一下钻进了黑黢黢的地窖。
它手里那根炭笔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火光,不是乱涂乱画,而是精准地敲击在地窖湿滑的青砖上。
随着它的敲击,那些原本因为受潮而长满青苔的墙壁开始剥落。
并不是墙皮掉了,而是伪装卸了。
一副色彩斑斓却透着古旧气息的壁画,在微弱的火光中缓缓浮现。
壁画上,成千上万衣衫褴褛的匠人正举着那封熟悉的“芝麻休书”,朝着一枚悬空的玉玺跪拜。
而那玉玺之下,并没有象征皇权的五爪金龙,只有两个被锁链穿透琵琶骨的男人,正背靠背,用血肉之躯扛着那方玉印。
那是活生生的“人柱”。
“呃……”萧天逸闷哼一声,手里擀面的动作一滞。
他感觉到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像是有人拿锤子在敲他的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壁画,视线死死锁定了其中一个扛玺人的侧脸。
虽然那张脸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清,但他认得那个轮廓,那是他在无数个噩梦里见过的——父亲。
“咔哒。”
就在这时,浪九钩后颈上那个【37-09】的烙印,和萧天逸手腕上刚显露的【37-10】,同时亮起金光。
两串数字脱离了皮肤,在半空中飞速旋转、咬合,最后化作一把金色的双头锁,狠狠地撞进了壁画中那两个扛玺人的枷锁孔洞里。
轰隆隆——
整座面馆剧烈摇晃,仿佛有一头沉睡百年的巨兽在地底翻了个身。
小秤娘不知何时坐在了地窖口的米缸沿上,手里的算盘打得飞起,朱砂指甲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