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从地窖深处反涌上来的寒气,并不是冬夜那种单纯的冷,而是一种陈年老冰窖刚开了封的土腥味,夹杂着纸灰受潮后的霉味,瞬间把后厨的热油香给压灭了一半。
浪九钩是个急脾气,没等这口寒气散尽,提着那根还没冷却的玄铁扁担,一脚就跨过了地窖的门槛。
“砰!”
一声闷响,像是一头撞在了看不见的钢化玻璃上。
浪九钩两百斤的壮硕身板怎么进去的就怎么弹了回来,后背重重砸在案板上,震得那一两面粉蓬起一片白雾。
“咳咳……真他娘的邪门,自家大门还不认亲?”浪九钩揉着撞得发麻的肩膀,骂骂咧咧。
“不是不认亲,是账没平。”
小秤娘坐在米缸沿上,那本厚得像砖头的账册哗啦啦翻得飞快,她也没抬头,只是用算盘珠子清脆的撞击声给出了答案:“系统检测,匠魂波动频率不一致。开门密令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这面没擀够三百六十圈,少一圈,那就是假冒伪劣产品,门禁系统拒绝访问。”
萧天逸站在灶火边,火光照亮了他半边侧脸。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挽起了那件价值连城的锦绣袖袍,露出那截带着【37-10】烙印的手腕,转身走回了案板前。
“来吧。”萧天逸的声音很沉,像是刚吞了一把沙砾。
浪九钩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捡起扁担往腰后一插,也凑了过来。
兄弟俩一左一右,四只手重新按在了那团已经有些发硬的面团上。
顾长生见状,顺手从门边拖了把竹躺椅,往那一瘫。
这椅子是以前老头子留下的,有点散架,一坐上去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听着就让人想犯困。
“既然你们这么有干劲,那我就负责监工好了。”
顾长生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眼皮子刚一耷拉,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贱兮兮的电子音就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在重大历史解谜现场主动放弃体力劳动,并成功在此刻心安理得地摆烂。
咸鱼指数+99。】
【奖励发放:神通“梦引术”。
(备注:你睡你的,让别人去做梦吧。
宿主入睡时,无意识的脑波可牵引周围人的潜意识执念,使其具象化。
)】
这系统,真懂事。
顾长生嘴角微微勾起,脑袋一歪,呼吸瞬间变得绵长,那种“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松弛感,演都演不出来。
此时的案板上,气氛却凝重得像是在锻铁。
“咚!咚!咚!”
擀面杖每一次落下,不再是简单的碾压,而是一种力量的博弈与融合。
擀到第两百圈的时候,意外陡生。
萧天逸毕竟修的是魔道,虽然此时心存善念,但体内的魔气受到地宫阴煞之气的牵引,顺着手臂那条青黑色的魔纹疯狂暴起,像是要择人而噬的毒蛇。
而浪九钩身上的匠魂金光本能地产生排斥,两股力量在面团里剧烈冲撞,眼看那团好不容易成型的面就要炸裂。
“稳住!”浪九钩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刚硬的下巴滴进面粉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站在角落当背景板的阿福动了。
它那双剪纸手轻轻一搓,一撮灰白色的粉末无声无息地飘落,混进了漫天飞扬的面粉中。
那不是普通的灰,那是顾长生平日里烧废了的纸扎人留下的“灵灰”。
灵灰遇汗化雾,瞬间包裹住了躁动的两人。
恍惚间,萧天逸觉得自己好像变小了。
那是在一个漏风的破庙里,外面下着大雪。
他缩在草堆里瑟瑟发抖,手里捧着半个破碗。
碗里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一坨煮得稀烂的面疙瘩,上面飘着几粒可怜的葱花。
“哥,我不饿,你吃。”这是他自己的声音,稚嫩,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