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个屁,老子要长身体以后去扛大包,这点哪够塞牙缝的。”另一个同样稚嫩却故作粗鲁的声音响起,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把他推了回来,却趁机把自己碗里唯一的一片荤油撇进了他的碗里。
那是浪九钩。
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在这一刻重叠了。
现实中,两人手下的动作并没有停,反而变得出奇的柔和与默契。
那团原本要炸裂的面,此刻温顺得像是一匹绸缎,在案板上延展、折叠、再延展。
灶台下,那个只会画火柴人的小纸童不知何时蹲在了地上。
它手里那根炭笔芯蘸着灶台上溢出来的面汤,在每一块地砖上画着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字。
“休”。
每画完一个“休”字,地窖深处就会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像是生锈了千年的锁链终于被油浸润,松动了一环。
“三百六十。”
小秤娘的声音冷不丁响起,精准得没有一丝感情色彩。
就在最后一个数字落地的刹那,那团面并没有变成面条,而是化作了一道白光,直接没入了地窖的石门缝隙中。
“轰隆隆——”
并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那扇沉重的石门像是融化了一般,缓缓向两侧退去。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面汤香气从门后涌出,在空中凝结不散,竟然化作了一级级白色的雾气阶梯,直通黑暗的地下。
“哎哟……这什么味儿啊?饿死我了。”
顾长生恰到好处地“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躺椅上坐起来。
他这一起身,袖子里那半片刚才切剩下的葱花滑了出来。
这葱花还没落地,就被那股香气点燃,化作一团幽绿色的火焰,像是提着灯笼的引路鬼,晃晃悠悠地飘向了那雾气阶梯。
借着这绿幽幽的光,众人才看清那阶梯入口处刻着的一行铭文:
【执念不休,匠心难铸。进此门者,当弃得失。】
“走吧,看来这还是个自助餐厅,想吃还得自己下楼拿。”顾长生伸了个懒腰,也没管那两个还沉浸在回忆里的大男人,趿拉着拖鞋第一个踏上了雾气阶梯。
第二层空间比想象中要小,像是个祭坛。
四周空荡荡的,唯独中央一座石台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铁印。
那铁印锈迹斑斑,看起来就像是废品收购站里随便捡来的破烂,完全没有半点“神器”的光泽。
萧天逸深吸一口气,那种源自血脉的呼唤让他无法抗拒。
他上前一步,伸手欲取。
“嗡!”
指尖刚触碰到铁印周围三寸,那铁印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如潮水般涌来,硬生生逼得这位化虚境的强者连退三步,气血翻涌。
“看来这玩意儿认生啊。”顾长生打着哈欠凑了过去,完全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游客心态,“这么破一块铁,给狗都不要。”
就在他这句“不要”刚出口的瞬间,那枚高冷的铁印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籁之音。
它剧烈颤抖了一下,表面的锈迹竟然如雪花般簌簌剥落,露出了原本古朴的青黑色。
紧接着,它完全无视了旁边满脸渴望的萧天逸,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下,主动且谄媚地钻进了顾长生的怀里。
顾长生一愣,低头看着手里这块热乎乎的铁疙瘩,脑海里系统提示音迟到但到:
【检测到宿主此刻只想睡觉、毫无占有欲的极度咸鱼心态,触发被动光环“无求之息”。
神器有灵,唯恐被卷王压榨,特来投奔躺平之主。】
“……”萧天逸看着这一幕,刚平复的道心差点又裂开一道缝。
顾长生尴尬地挠了挠头,把铁印往袖子里一塞:“那啥,这可能是因为它觉得我比较像个收废品的。别在意,别在意。”
他转过身,这才发现这第二层的四周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那些字迹很奇怪,远看像是某种繁复的花纹,可当你试着想要凑近去辨认内容时,字迹就会变得模糊不清,像是在抗拒被阅读。
顾长生眯起眼,隐约只看清了开头两个比其他都要大上一号的字——
【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