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闷响,并不像是重物坠地,倒像是那块玉玺实在太馋,不想在这个点当什么传国神器,只想一头扎进这碗加了辣油的葱花面里泡个澡。
滚烫的面汤瞬间炸开,几滴带着红油的汤汁并不长眼,直直溅在了顾长生的下巴上。
“嘶——”顾长生倒吸一口凉气,手里那块本来要塞嘴里的腊肉也没心情吃了。
他刚想把这块不知道身价几何的石头从碗里捞出来洗洗,眼角余光却瞥见那浑浊的汤底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
在那层浮油的倒影里,刚刚被打断脊梁的京都地脉深处,竟还有一缕极细、极刁钻的青黑色气息正在疯狂逃窜。
它不像龙,倒像是一条被斩断了尾巴、痛得满地乱滚的泥鳅,正顺着地脉的孔隙往外钻,看那去向,分明是冲着全天下纸扎铺里的匠人命门去的。
“掌柜的!这单子没结干净!”
柜台后的小秤娘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语速快得像是在报菜名:“龙脊梁虽然接上了,但这玩意儿是断尾含怨!这股子怨气要是渗进匠人血脉里,那刚求来的‘天下可休’就成了废纸一张,以后谁家生了娃都得天生带着劳碌命,连做梦都在加班!”
顾长生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吐槽这该死的连带责任,铺子外面的长街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天逸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他那一身原本还要装点逼格的白衣现在全是泥点子,手里死死攥着那枚只剩半截的清邪令,这破牌子还在嗡嗡作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在他身后,原本平整的青石板路像是被拉开拉链一样裂开一道细缝,无数黑气如同活过来的荆棘藤蔓,死死咬着他的脚后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这售后服务也太差了!”萧天逸脚下一个踉跄,眼看那黑气就要缠上脚踝。
“哥!接住!”
门口煮面的浪九钩反应极快,反手掀开还在冒着热气的蒸笼,那一团白茫茫的蒸汽里,他猛地甩出一根还在滴水的面条。
但这可不是普通的面条,那是揉了九九八十一遍、筋道得能当钢丝绳用的“阳春索”。
面条精准地缠住萧天逸的腰,浪九钩腰马合一,一声低喝,硬是像钓鱼一样把萧天逸从黑气嘴边给拽进了铺子门槛。
与此同时,顾长生慢悠悠地放下了那个还在冒热气的面碗。
他没拔剑,也没念咒,只是从那只满是油垢的竹筒里,随手抽出一双筷子。
这筷子头都磨秃噜皮了,上面还沾着昨晚没洗干净的豆瓣酱,看着就一股子市井味。
顾长生眯着眼,视线仿佛穿透了那一碗浑浊的面汤,直接锁定了几千里外那条正在疯狂逃窜的“泥鳅”。
“吃个饭都不让人安生,跑?往哪跑?”
他手腕轻轻一抖,那动作不像是什么绝世高手出招,倒像是平日里在那锅乱炖里夹最后那一根滑溜溜的豆芽菜。
这一夹,极其随意,又极其精准。
虚空之中仿佛传来一声清脆的“叮”,那缕已经逃出几百里的青黑龙气,竟硬生生在半空中停滞,像是被两根擎天巨柱死死卡住了七寸。
“阿福!”
不需要多余的废话,站在一旁的纸人管家瞬间化作流光,那原本只在纸面上流动的鹤羽纹路,顺着顾长生的小臂蜿蜒而下,眨眼间就给那双破竹筷镀上了一层繁复的金线。
金线收紧,那缕龙气在筷子尖上拼命挣扎,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蹲在碗边的小纸童立刻把脑袋凑过去,它那只画上去的右眼里,倒映出了这缕龙气的真实模样——那哪里是什么气,分明是无数根细若游丝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