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根骨头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这是……百年前那三百个匠奴的脊椎骨?”浪九钩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龙尾,这是那些被埋在地基里的冤魂啊!”
怪不得这怨气如此重,它是那帮在这个世界当牛做马了一辈子的手艺人,最后那一丝不甘心的执念——凭什么我们累死累活,最后还要成了你们皇权的垫脚石?
顾长生看着筷子尖上那些扭曲的人脸,叹了口气。
“怨气太硬,那是骨头还没酥。”
他腾出另一只手,在灶台上摸索了半天,抓起那个还没盖盖子的山西老陈醋坛子。
“既然是硬骨头,那就得用醋泡。”
他手腕轻倾,三滴黑得发亮的陈醋,精准地滴落在筷子尖那团扭曲的黑气上。
“滋啦——”
就像是把冷水泼进了热油锅,那团本来坚不可摧、连天雷都劈不散的怨念,在这三滴陈醋面前竟然瞬间软化。
那股子酸爽的味道弥漫开来,黑气在这股味道里迅速分解、化开,最后竟然变成了一缕缕白色的青烟。
青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中并没有消散,而是自动凝结成一张张巴掌大小、半透明的纸片。
纸片上没有怨气,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朱砂大字:【准假】。
三百张“准假条”像是找到了归宿的候鸟,打着旋儿飞出铺子,顺着风飘向城中各处的纸扎铺、铁匠铺、木工坊。
角落里,小秤娘飞快地在账本上记下一笔:“龙毒净化,成本:陈醋三滴,竹筷一双(因沾染因果已不可回收,建议折旧报废),合计亏损三文钱。”
直到这时,萧天逸才终于喘匀了气,扶着门框滑坐在地,那一身白衣早就成了抹布。
顾长生随手把那双筷子插回竹筒里,看都没看这位昔日的死对头一眼,只是心疼地看着自己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面。
“下次搞事情能不能避开饭点?你知道重新热一遍的面有多难吃吗?”
萧天逸刚想张嘴反驳两句,比如“事急从权”或者“天下苍生”,却发现顾长生的目光根本没在他身上。
那个还在冒泡的面碗里,那方传国玉玺正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咕嘟咕嘟往下沉。
但在它沉底的那一瞬间,碗底那层油花再次扭曲。
这一次,倒映出来的不再是龙气,而是一只手。
那是一只苍白、枯瘦,指甲修剪得极尖锐的手。
这只手正处于一片漆黑的虚空之中,五指缓缓收拢,正在将几块崩碎的伪玺碎片强行拼凑在一起。
而在那只手的大拇指上,赫然戴着一枚墨绿色的、雕刻着蟒纹的玉扳指。
那是只有钦天监总管才有资格佩戴的“窥天戒”。
顾长生眼神微冷,刚要细看,那影像便随着玉玺彻底沉底而破碎。
他下意识地看向手边那个刚才滴完醋的坛子,只见坛底最后一点残留的酸醋,竟在此刻违背物理常识地干涸,留下的灰黑色残渣,居然自行聚成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掌印,五指如钩,正死死扣住一个模糊的四方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