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本该沉闷的陶罐声,此刻竟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金石之音,宛如千年前的编钟在深山古刹中被撞响。
这一声,像是发令枪。
阿福那张纸脸上虽无口舌,胸腔震动间,那首童谣却陡然拔高了音调,不再是一个母亲的呢喃,而成了千万人的呐喊。
纸人军团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原本空洞的眼眶里金光暴涨,齐刷刷张开嘴——哪怕发不出声音,那股子气浪也足以掀翻屋顶。
“风儿吹——树叶摇——”
声浪如有实质,像一圈圈金色的涟漪,穿透了纸扎铺破旧的墙壁,穿透了逼仄的小巷,向着整座死寂的城市扩散。
城东铁匠铺里,正对着熄灭炉火发呆的老铁匠,手里的铁锤突然不受控制地敲击在砧板上,“当!”节奏完美契合。
城南绣坊,早已麻木的绣娘手中的梭子滑落,“咔嗒”一声,撞击在木架上,那是天然的节拍。
整座城市的工匠,无论是在揉面、在锯木、还是在烧窑,此刻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节奏感,是他们这一行吃饭的家伙事儿发出的声音。
无需指挥,甚至无需排练。
全城的敲击声汇聚成一条奔涌的河流,裹挟着那首古老的童谣,直冲云霄。
萧天逸只觉得掌心滚烫,低头一看,手中那枚残缺的清邪律令竟然在那歌声的震荡下,断裂的纹路开始自动愈合,原本暗淡的表面重新流转起温润的光泽。
“这……这就是‘众生意’?”这位前卷王喃喃自语,这一刻,他信奉了二十年的精英主义道心,咔嚓裂了一条缝。
一直悬浮在半空的真玉玺似乎也被这大合唱感动了,原本还在发呆,突然猛烈旋转起来。
它将那些汇聚而来的歌声与愿力吸入体内,再喷吐出来时,竟然凝结成了一滴滴金色的雨点。
雨点淅沥沥落下,没有打湿地面,反而带着一种温热的触感。
顾长生伸手捞了一滴,也不管干不干净,直接丢进嘴里咂吧了一下。
“嘶——”他瞬间酸倒了大牙,整张脸皱成了包子褶,“真他娘的酸!这醋钱必须得让钦天监给老子报销,少一个子儿我就把阿福塞他们被窝里去。”
话音刚落,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金色雨滴落地之处,院角那堆原本已经枯萎风化、毫无生机的匠人脊骨,竟然像是枯木逢春一般,从骨缝里萌出了一点点嫩绿的新芽。
那不是草,那是新生的“骨气”。
与此同时,遥远的京都方向。
那个不可一世的伪玺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斑。
仔细看去,那霉斑的形状,赫然是一个微缩的“休”字。
顾长生没空管这些宏大叙事。
他蹲下身,视线落在那只被他踹翻的馊饭桶上。
饭桶里,剩饭已经有些发酵,混杂着刚刚的金色醋雨,散发出一股子令人上头的怪味。
他伸手抓了一把黏糊糊的米饭,这手感,既恶心又有点莫名的解压。
他搓了搓手指,眼神在剩饭、地上的烂葱根,还有那层浮在表面的红亮辣油渣之间来回打转,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其不怀好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