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声波化作了三百六十道不同频率的微波。
这不再是噪音,这是节奏。
城东打铁铺,赤膊的铁匠正好抡圆了锤子砸下,就在锤头反弹的间隙,他喉咙一紧,一声清脆的“嗝”完美嵌入了打铁的节奏里。
城西绣楼,绣娘手中的针线刚刚穿过布帛,在那换气的瞬间,一声秀气的“嗝”成了最好的标点。
就连街角举着破碗的乞丐,手里的碗磕在地砖上的那一秒,喉咙里的响动都成了精准的节拍器。
全城同频。
原本杂乱无章的生理反应,此刻在顾长生这个“总指挥”的调度下,变成了一场宏大的、充满了烟火气的交响乐。
“数据疯了!但这还不够!”
小秤娘手里的账册已经开始冒烟,书页上燃烧着赤红的大字:“噤声阵崩溃倒计时:七息!但核心还有最后一道防线,必须要有一个压舱石级别的声源进行同步——就是你!”
“麻烦。”
顾长生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重新把那半边脸贴在温热的石板上,只留给天空一个后脑勺。
他从牙缝里挤出半句骚话,带着十分的不耐烦和十二分的欠揍:
“老子打嗝,关你屁事。”
话音落下的刹那。
全城三万七千二百一十一名匠人,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同时张嘴,爆发出了最后一声整齐划一的——
“嗝!!!”
这不是声浪,这是空气炮。
轰——!
悬挂在皇城正门之上,那块象征着皇权威严、写着“天威浩荡”的巨大金丝楠木匾额,像是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当场炸裂,木屑纷飞。
与此同时,顾长生脚边的馊饭桶里,那枚真玉玺像是玩够了,扑通一声沉入了旁边的醋坛子里。
坛底金光瞬间炸开,原本浑浊的醋液变得清澈如镜,倒映出皇宫地牢最深处的景象。
“嚯,原来如此。”顾长生眯着眼,看着倒影里那些埋藏在地板下的巨大白色骨架,“这帮人还在地牢底下埋了龙骨当扩音器?想把我们的声音变成哀嚎传遍天下?想得挺美。”
可惜,现在传导回去的,不是哀嚎,是带着醋味儿的饱嗝。
皇宫深处,勤政殿。
那位威严的帝王突然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咙。
“嗝!……朕……嗝!……”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压制住体内那股翻涌的气流。
每一个嗝打出来,都像是有一把锤子在敲击他的五脏六腑。
他颤抖着摊开手掌。
掌心处那个灰白色的“休”字霉斑,此刻正在疯狂生长,纹路裂开,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小嘴。
而且这一次,那种可怕的麻痒感不再仅仅停留在皮肤表面。
它是从胃里长出来的。
那种名为“想休息”的本能,正在从他的身体内部瓦解这位帝王的意志。
纸扎铺外,喧嚣渐歇。
顾长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腮帮子,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收工,饿了。”
他没有回铺子,而是踢踢踏踏地绕到了面馆那阴暗狭窄的后巷。
那里堆着几个没人要的破陶盆,散发着泔水的味道。
顾长生蹲下身,一点也不嫌脏,拿起放在墙角的一把生锈的大铁勺,从那个用来喂狗的泔水桶里,舀起了一勺漂着厚厚白油的隔夜牛骨汤底,“哗啦”一声倒进了面前那个缺了口的破陶盆里。
“掌柜的?”小秤娘飞过来,嫌弃地捂着鼻子,看着那盆浑浊的汤底,“你这是要干嘛?咱们虽然穷,但这玩意儿……给狗都不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