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双手捧起那个破陶盆,原本苍白的纸身突然燃起熊熊金焰。
它没有丝毫犹豫,捧着那一盆足以熏死半个皇城的“生化武器”,纵身一跃,直接跳上了面馆的屋脊。
下一秒,陶盆倾覆。
没有汤水泼下,只有一道浑浊的金光,裹挟着那朵巨大的“退”字云,以此地为圆心,向着那座不可一世的龙骨塔轰然撞去。
苍穹之上,原本准备滴血认主的空白玉诏被这股力量正面击中。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让人牙酸的腐蚀声。
滋滋滋——
那是“神圣”被“世俗”解构的声音。
钦天监的几名紫衣修士试图出手拦截,可他们的护体罡气刚一接触到那股带着馊饭味的金光,就像是遇到了强酸,瞬间溃烂发黑。
“呕——这什么鬼东西!我的道心!我的道心脏了!”
一个平时自诩清贵、连凡人衣服都不肯碰的修士,当场捂着胸口狂吐不止,一身修为随着那股酸臭味泄了个干干净净。
天空中的投影变了。
那不再是皇帝的罪己诏,而是一首被改得面目全非的童谣,每一个字都由残羹冷炙组成,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子“老子不干了”的洒脱:
“朕倦了,匠人休,龙骨还乡莫再囚。那把破椅子谁爱坐谁坐,别耽误大伙儿回家喝粥。”
轰隆隆——
随着最后一个“粥”字落下,远处那座屹立了三百年的龙骨塔,像是被抽走了脊梁,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轰然崩塌。
烟尘四起中,无数道虚幻的半透明身影从废墟中飘起。
那是被囚禁了百年的匠奴冤魂。
他们没有戾气,也没有哭嚎,只是默默地飘向那个满身是血的卷王萧天逸,或者是飘向那个跪在地上痛哭的浪九钩,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然后像一阵风一样,扶起了那些被重担压弯了腰的活着的匠人。
而在这一刻,所有匠人的脊梁,都挺直得像刚破土的新竹。
“行了,诏书煮好了,火候刚刚好。”
顾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座倒塌的高塔,脸上没什么悲喜,只是觉得肚子有点饿了。
他踢了一脚那个空的陶盆,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弧度:
“谁好心,去给咱们那位陛下端碗醒酒汤?这酒劲儿,估计够他头疼半辈子的。”
皇宫,御膳房。
这里的泔水桶比外面的要精致得多,是镶金边的。
此时,一只苍老的手正颤抖着悬在桶上方。
那位掌控天下生杀大权的帝王,正死死盯着自己的指尖。
在那里,最后一块代表着“权力欲望”的死皮,随着那个“休”字霉斑的彻底爆发,终于脱落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或者说是空虚感——席卷全身。
当啷。
一声脆响。
那枚被历代帝王视若性命、握了整整三百年的传国玉玺,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
它在空中翻转了几圈,然后精准无误地掉进了那个满是剩菜残羹的泔水桶里。
污浊的泔水溅起几点油星。
玉玺沉底,冒出了一个带着韭菜味儿的气泡。
“咕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