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杂着牛骨渣的酸臭汤水淋在脊骨上,奇迹发生了。
那些汤渣落地竟瞬间化作一张张铺开的长席,原本刺鼻的味道在接触地气的刹那,转变成一种无法言喻的、带着稻谷芬芳和灶火气息的浓郁异香。
这香味像长了翅膀,越过乱葬岗,飘进了临安城的每一条街巷。
城里的百姓原本都歇下了,此刻却像受了某种召唤,一个个迷迷瞪瞪地爬起来。
有人端着剩下的半碗糙米,有人拎着舍不得喝的半壶浊酒,甚至有人捧着一块啃掉一半的饭团,自发地朝着城西汇聚而来。
那是“活”的味道。
饭粒、菜根、酒糟,无数残羹剩饭在荒坟周围堆成了一座小山。
萧天逸站在人群边上,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平民眼中透出的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碗卖相极差的馊粥,手心里全是汗。
他终于上前,颤抖着把那碗粥倾倒在香气中心。
粥面一晃,他仿佛在波纹里看见了多年前,那个还没被宗门挑中的午后,母亲坐在门槛上喂他喝的第一口热粥。
那种粗粝、温暖、不带任何“道韵”却能填满灵魂的感觉,瞬间撞碎了他的道心壁垒。
那节焦黑的脊骨在吸尽百家残食后,骤然爆发出一道并不刺眼的柔和灰光。
“咔嚓”一声,脊骨重组,化作一枚温润如灰玉的印玺,落入阿福怀中。
印面上,五个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大字闪烁:人食即天命。
阿福那身惨白的纸皮上,瞬间泛起如仙鹤羽毛般的精致纹路,与印玺产生共鸣。
只见他随手一挥,无数白影掠过,一张张由愿力织就的纸衣精准地披在了围观的老匠人们肩头。
衣襟上,绣着的是他们打磨了一辈子的铁锤、墨斗、剔骨刀。
原本佝偻的老人们,在那一刻像是被重新撑起了脊梁。
回城的路上,大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萧天逸捧着那个空了的瓷碗,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他忽觉丹田深处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震动,那是他苦求多年而不得的瓶颈,竟然在这股混杂着馊粥味的暖流中,自行崩解了。
他突破了,没有闭关,没有灵药,只是上了一场满是泔水味的坟。
他猛地抬头,看向前方正哈气暖手的顾长生:“顾先生,这……这也是摸鱼?”
顾长生连头都懒得回,只是把领口又缩紧了几分:“想那么多干什么?吃饱了,有劲了,自然就有力气继续躺平了。你要是闲得慌,回店里把那地扫了。”
小纸童趴在顾长生的肩膀上,悄悄把一粒晶莹剔透、泛着紫金气的饭渣塞进了萧天逸的袖口。
那饭渣上隐约刻着一个“休”字,透着股只有皇城大内才有的、极其尊贵也极其虚伪的腐朽气味。
顾长生看着远处临安城被雪覆盖的轮廓,心里却咯噔一下。
系统面板上,【不劳而获】的奖励条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溢出,这不是个好兆头。
果然,在城门口的阴影里,几名身着劲装、腰佩金鱼袋的骑士正按马而立。
他们手中捧着一卷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物事,在那清冷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扎眼,正死死盯着这个慢腾腾走来的扎纸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