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像是有实体一般，打着旋儿朝差役们扑过去。
“呕——什么味儿！臭死了！”差役们被熏得连连后退，眼泪都被呛了出来，手里的长刀抖个不停。
萧天逸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这身“官袍”，脑子里突然闪过顾长生那副惫懒的样子。
他福至心灵，学着那扎纸匠的混账模样，对着脚边的地面重重啐了一口唾沫。
那团口水落在青石板上，非但没散，反而像烧红的铁水般迅速凹陷。
白烟散去，四个龙飞凤舞的草书大字——“匠律通行”——深深地嵌入了石头里，字缝里竟然还透着股红油火锅的亮泽。
差役们看直了眼，那字迹中透出的厚重压力，竟比他们县太爷的官印还让他们心惊胆战。
“过……过去吧。”领头的差役捂着鼻子，避瘟神似地让开了道。
抵县衙时，天空积雨云翻滚，紧接着便是泼天大雨倾盆而下。
萧天逸下意识地想掐个避雨诀，却发现灵气依旧滞涩。
然而，他肩上的纸衣却在接触雨水的瞬间迅速膨胀、硬化，边缘向外延伸，竟然在他头顶形成了一道自动排水的小型屋檐。
他低头一看，手里那卷文书干爽得连个水印都没有。
县衙大堂内，那年过半百、早已习惯了推诿扯皮的县令，正因边境匠人罢工的折子愁得掉头发。
当他看到一个披着满身工具图案、浑身散发着酸菜香味的年轻人大步走入时，原本想拍惊堂木的手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看见萧天逸身上的纸衣在大雨冲刷下，那些铁锤、墨斗的图样竟然随雨流动，在背后拼成了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那是这县域内所有匠人的姓名、住址，以及他们被克扣的每一枚铜子儿。
县令浑身一颤，颤抖着手接过那份粘着油烟味的备案书，在那上面重重盖下了自己的私印。
“这袍子……”县令盯着萧天逸的背影，喃喃自语，“比京城送来的龙袍，更知民间苦辛呐。”
归途。
临安城的雪霁云开。
萧天逸回到那间破旧的纸扎铺，将那件早已恢复原样的纸衣脱下交给阿福。
他惊愕地发现，自己袖口那株嫩芽，在经历了这一趟送达后，竟然又抽出了一截小小的侧枝，绿意盎然，透着一股不属于道门的、生机勃勃的“人味”。
顾长生依旧躺在那张草席上，翻了个身，看着屋顶漏进来的光，满脸嫌弃地嘟囔：“送个信都能累成这副鬼样子？真是白瞎了那身宝贝。下次我也懒得费这劲了，直接扎头纸马，肚子里塞满馊饭，让它叼着诏书满大街跑得了。”
话音刚落，蹲在屋顶的小纸童右眼蓝光一闪，映照出一副诡异的画面：在临安城外那座坍塌的破庙里，一匹曾背负过皇家诏书、早已散架的纸马残骸，正被一只野猫好奇地拖向深处。
那残破的马腹之中，几粒原本用来充当“动力”的馊饭渣，竟然在腐朽的纸张包裹下，悄悄钻出了一抹异样的嫩红。
立春的节气还没到，可这临安城的大街小巷里，一种莫名的燥热已经开始在各个工坊的匠人指尖蔓延开来。
每个人都在盯着墙上的日历，心跳声渐渐连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