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有令,立春歇犁、雨水修具、惊蛰祭灶!
这三条约好了,谁要是提前开卷,就是跟这块地过不去!
阿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旁,惨白的纸手灵巧地撕开几张空白符纸。
也不见他点火,只是随手从脚下的牛粪堆里蘸了点泥,往纸上一抹。
那泥印盖在田头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仿佛整块大地都跟着舒了一口气。
萧天逸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指尖轻触那嫩芽,一股极其微弱但又无法撼动的意志顺着他的指甲盖钻进了识海。
他袖口那株原本有些萎靡的断枝,在感知到这股气息后,竟然发疯似地攀援而上,绿意瞬间染透了他的半截袖子。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那个在大草垛上睡得正香、鼾声如雷的身影。
你们不是在废除秩序……他喃喃自语,眼神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与震撼,是把新秩序种进了饭里,埋进了土里。
顾长生打了个悠长的哈欠,鼾声震落了几片柳絮。
有一片柳絮恰好裹着半粒被系统判为“摸鱼圣品”的馊米,晃晃悠悠地落在了一个老农的脚边。
小秤娘摊开新账本,金算盘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行了,别在这儿感慨了。
算过了,春休七日,虽然停了工,但省下损耗的锄头三百把、烂草鞋一千双。
最重要的是,土松了,虫少了,开年后的稻谷产量能多出两成。
她抬起眼,对着萧天逸戏谑地一笑:这KPI,可比你们家皇帝在祭天坛上跳大神实在多了。
围观的老匠人们听得眼珠子发亮,有人偷偷从怀里掏出昨晚剩下的硬饭团,学着野猫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埋进田垄。
那些饭团入土即化,瞬间被地底那些贪婪而欢快的根系吸吮得一干二净。
夜色渐深,临安城的喧嚣渐渐平息。
顾长生是被冻醒的。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质感古怪的长衫。
那衣服摸上去有些粗粝,像是用某种植物纤维和干硬的米粉浆子织成的,散发着一股子雨后草地的清香。
衣襟上歪歪扭扭地绣着两个大字:摸鱼。
他翻了个身,摸到内衬里居然还有一个夹层。
里面塞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春耕排班表。
表的末尾,用朱笔批了一行大字:卷王者,罚扫茅房三日。
这届咸鱼……管得还挺宽。
顾长生嘟囔了一句,紧了紧身上的新纸衣,在那股暖洋洋的人味儿里重新陷入梦乡。
而在遥远的皇宫深处,那只摆在潲水桶边的玉玺,在清冷的月光下突然颤动了一下。
咕嘟——
一声轻响,一串透明的气泡从粘稠的潲水中冒出。
在那气泡碎裂的瞬间,一朵极其瘦小、却倔强得像根钉子一样的迎春花,正顺着金印的裂缝缓缓探出了头。
与此同时,临安城西的黑暗中,浪九钩正领着几个精壮汉子,气喘吁吁地抬着一个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的庞然大物。
那重物落地时发出的闷响,沉重得不像是泥土,倒像是某种正处于饥饿中的活物,正等待着某种仪式将其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