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手抄起一柄沉重的铁锤,体内的才气不再是曾经那种刻板的律令,而是一种混杂了市井烟火气的狂暴力量。
给老子碎!
铁锤重重砸在碑角。
碎石飞溅,那石心里喷出的不是石粉,竟是带着暗红血丝的黑烟。
那些黑烟在空中扭曲成一张张狰狞的人脸,发出刺耳的嘶吼:“尔等贱民,世世代代皆为牛马,也配立碑?!”
这股邪气眼看就要扑向围观的老百姓,却见田间突然飘来一阵浓郁的饭香——那是各家各户刚揭锅的烟火气。
那黑烟被这股子热腾腾的香味儿一冲,像是见了太阳的残雪,凄厉地惨叫一声,瞬间溃散成了虚无。
顾长生被这动静吵得实在没法子,掀开草席坐起来,满脸写着起床气。
他看着那块满是裂纹、怎么看怎么碍眼的破石头,越看越觉得这东西耽误他看月亮。
he——tui!
一口带着酒气的唾沫精准地吐在碑坯上。
轰的一声!
那唾沫落地竟然自燃起来,金红色的火苗像是有灵性一般舔过青冈岩。
原本坚硬不可摧的岩石,在火焰下竟然像遇到了热水的红糖,迅速变软、塌陷。
在那万斤重担的压力下,大地并没有裂开,反而像是温柔地接纳了它。
片刻功夫,那象征权力的石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清澈见底的浅池。
池水映照着天光,水面上竟然浮现出一张巨大的、由全城烟囱里冒出的金烟交织成的网。
每一处网眼,都精准地扣在各家各户那歪歪扭扭却又无比公道的田界上。
这不比刻名字舒坦?
顾长生翻了个身,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亮的呼噜。
当夜,临安城的百姓们像是收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
他们不约而同地走出家门,手里没有香烛,没有祭品,有的只是自家碗里的一撮新米,或者是一粒吃剩的饭团。
他们默默地走到那方浅池边,将米粒投进水中。
水面荡起涟漪,那些原本模糊的律文随着水波流转,变得灵动无比,却真的没有一个字提到“顾长生”。
皇宫的方向,那道苍老的身影在灯火下颤抖。
皇帝看着手中那枚重如泰山的玉玺,再看看那映照在金烟网中的倒影,终于颤颤巍巍地松开了手。
玉玺没入一旁盛满馊粥的坛子里,发出一阵轻微的嗤嗤声。
那玺面上刻着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在那股子倔强而又充满生活气息的酸气冲刷下,竟像是褪色的廉价年画,一点点剥离、重组。
晨风吹过,公田里的积水尚未干透。
在那微微荡漾的池面上,水汽在朝阳的照射下,竟在悄无声息地凝结,仿佛要将这一夜的人间百态,都封存在某种薄如蝉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