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厚重的青砖之下，横亘着一条巨大得令人绝望的锁链。
那锁链不是精铁铸就，而是一颗颗浑圆、饱满、散发着官威气息的精米。
那是历代考官的俸米，被某种禁术炼成了“饭脉锁”。
这把大锁横截在整个京城的粮道之上，精准地截断了流向底层贫民窟的每一粒米。
锁眼处，堆积着如山的怨气。
偏偏此时，一颗被阿福搓出来的馊饭粒顺着地缝滚了下去。
那饭粒撞在锁链上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清脆的“咔嚓”声。
原本金光灿灿的精米锁链，竟在此刻锈蚀了寸许。
“真是要命，这种惊天大雷非得塞进我这小破店里？”顾长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恨不得立刻把地面这堆烂摊子给埋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浪九钩那标志性的公鸭嗓，还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
“哎哟喂！监院大人您闻闻，这味儿！这就是正宗的扎纸避邪蒜香气！”
浪九钩点头哈腰地引着几个穿黑袍的监院往铺子里探头。
可就在这些监院跨进门槛的一瞬，蒜雾弥漫的墙缝里，竟然雨后春笋般钻出一簇簇翠绿的纸芽。
这些纸芽尖端，竟顶着一个个精巧绝伦的微型算筹。
那是昨夜贫儿们吞下的馊饭残渣，在蒜汁的催化下生了根。
根须死死缠住了一本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残卷，那上面隐约可见《海岛算经》的字样。
一名监院脸色大变，刚要伸手去拔，顾长生却觉得一股更冷的法度气息从背后升起。
那是萧天逸。
这位卷王不知何时站在了柜台阴影处，手里捏着几片刻满了严苛律文的蒜瓣。
他神色冷峻，将这些蒜瓣精准地埋入了地表那道微缩饭脉锁的投影处。
“顾长生，律法之下，众生皆为草木。”萧天逸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顾长生只觉得腿软得厉害，这波加班他实在是不想接。
他一屁股坐回草席，原本想以此表达抗议。
可那张被他压碎的蒜片，混着他呼出的一口带着困意的浊气，竟然在虚空中凝结成了一个荒诞的图腾。
那是一尊蒜头人身的怪异虚影。
它手持顾长生的草席为卷，脚踏着一方刻满符文的米斗，模样既像灶神，又像个准备掀桌子的饿死鬼。
小纸童那只绿得发毛的右眼死死盯着那尊虚影，干裂的纸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一个冷冰冰的词：
“饿鬼……要翻身了。”
顾长生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这荒诞的预言，眼角余光便瞥见铺子后院那两个硕大的馊饭桶，正被几名神色阴沉的禁卫军，大摇大摆地贴上了贡院的“充公”封条。
一股莫名的邪火，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