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打完哈欠,眼角还挂着半点生理性的泪花,脚尖漫不经心地一挑。
那只刻着“专收剩饭”四个大字的破木桶,就像个喝醉了酒的胖子,摇摇晃晃地顺着青砖地面滚了过去。
此时的贡院大门前,主考官秦淮正满脸霜寒。
他那身绣着仙鹤的官袍无风自动,两袖之中源源不断地喷涌出淡金色的光芒——那是他苦修五十载的“浩然正气”。
这股正气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网,眼看着就要像封条一样,把这道象征着文人风骨的朱红大门彻底焊死,将门外的流民与“腌臜气”隔绝。
“竖子无礼!此乃圣贤之地,岂容这等酸腐之物亵渎!”秦淮的呵斥声如雷霆炸响。
可就在金网即将合拢的瞬间,那只破木桶精准地撞在了门槛上。
没有任何剧烈的爆炸,只有一阵让人牙酸的“滋溜”声。
原本威严不可侵犯的浩然正气,在撞上桶口的刹那,竟像是被抽油烟机吸住的油烟,打着旋儿地往桶里钻。
桶底那“专收剩饭”四个字泛起一阵诡异的灰光,吸力之强,甚至在空气中拽出了几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
秦淮的脸皮狠狠一抽,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文气正在像决堤的洪水般往外倾泻,那些自诩高雅的“正气”,在那破桶眼里,似乎跟一碗馊了的米汤没任何区别。
“不……这不可能!老夫的浩然正气,怎会被这下贱之物……”
秦淮话没说完,阿福动了。
这尊纸人管家根本没看那些脸色惨白的学究,它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响指。
原本围在门口那上百匹长短腿的纸马,瞬间像是打了鸡血,撒丫子冲向藏书阁。
这些纸马冲刺的姿势极其狂野,有的横着跑,有的干脆在墙上爬,马背上的小纸锅“当啷”作响。
“哗啦!”
藏书阁二楼那扇被加持了三层禁制的侧窗,在纸马的冲撞下脆得像饼干渣。
几十只小纸锅借着冲势,精准地飞向那一排排摆满孤本的红木书架。
锅底稳稳地卡进书架缝隙,原本阴冷潮湿、带着霉味的阁楼,竟在瞬间升腾起一股温热的气息。
那是谷物被烹煮到极点时才会散发的浓郁米香。
原本尘封了几百年的古籍,被这股带着烟火气的热量一熏,纸页上的文字竟然像活过来的小蝌蚪,欢快地跳动起来。
在百姓们的注视下,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圣贤书,此刻散发的不再是高不可攀的威压,而是一股子让人食指大动、亲切到骨子里的饭香味。
“抓住这些邪物!给我打成碎片!”
秦淮气急败坏地尖叫,他身后的百名护院武者应声而动。
这些武者皆是凝神境的高手,手里的长棍带着呼呼风声,直扑正横躺在门槛上挺尸的顾长生。
顾长生半眯着眼,感觉到头顶那片刺目的阳光被阴影遮住。
他实在不想动。
“唉,又是这种强迫加班的氛围。”
顾长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像要把这辈子的怨气都吐出来似的,发出了一个长达五秒的惊天大哈欠。
“哈——呼!”
随着这一口浊气吐出,那只吸饱了浩然正气的木桶,桶盖竟然“砰”地一声弹开。
一股积攒了不知多久、浓缩到发黑的浓烈馊味,如同生化炸弹般在大门口定向爆破。
那味儿,就像是把一万斤腐烂的臭豆腐丢进烈日下的垃圾桶里发酵了三个月,还顺便淋了一筐大蒜汁。
冲在最前面的护院武者们,原本凌厉的攻势瞬间僵硬。
他们那经历过千锤百炼的意志力,在这股直抵灵魂深处的恶臭面前,简直脆弱得像张纸。
“呕——!”
整齐划一的呕吐声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