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壮汉弯着腰,吐得连胆汁都要出来了,长棍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原本杀气腾腾的围攻,瞬间变成了贡院门口的大型集体催吐现场。
“老板,找到了。”
小纸童那清脆又冰冷的声音从阁楼最高处传来。
只见那小东西正蹲在堆满灰尘的房梁上,那只流着绿光的右眼,像是一盏穿透迷雾的探照灯,死死盯着书架最深处的一个暗格。
“开!”
白光闪过,暗格轰然炸裂。
无数被揉得皱巴巴、边缘已经发黄的试卷,像雪片一样从空中散落。
秦淮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那些试卷的落款处,清清楚楚地写着那些曾经惊才绝艳、却因为交不起“束脩”而活活饿死的寒门才子姓名。
这些试卷被塞在夹层里,甚至被当作了冬天引火的柴薪,上面还带着黑乎乎的炭痕。
“姓秦的,这就是你说的‘文气汇聚之地’?”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
萧天逸步履沉稳地走进阁楼,他每走一步,脚下那些写满严苛律法的纸灰就燃烧得更旺一分。
他手里攥着一截还未燃尽的律令,眼神复杂地盯着秦淮:“凡私藏民运、阻断饭脉者,按大稷新律……当斩。”
“不!我是主考官!这藏书阁的禁制令牌在我手里,谁也别想……”
秦淮还没叫嚣完,萧天逸手中的律火已经化作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秦淮的脖子。
一枚闪烁着青色冷光的玉质令牌,从秦淮怀中跌落。
顾长生在门槛上翻了个身,看着那令牌飞向自己,下意识地伸手一捞,却又因为嫌沉,顺手把它丢进了旁边阿福举着的空锅里。
“咕嘟。”
令牌落入空锅,仿佛一颗金丹掉进了油锅。
原本半透明的沸水瞬间翻涌出耀眼的金色。
那些站在门口、早就饿得面黄肌瘦的百姓们,嗅到这股味道,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不知是谁先盛了一碗,大口吞下。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喝下这金色粥液的百姓,眼神不再浑浊,他们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藏书阁那些尘封的架子。
在他们的识海里,那书架上原本看不懂的《耕战图谱》、《水利要略》,竟化作一道道清晰的画面。
怎么开荒、怎么修渠、怎么在灾年让麦子活下去,这些从未有人教过他们的生存本领,像是原本就长在他们脑子里一样,轰然觉醒。
“圣贤书……原来是这么用的?”一个老农握着颤抖的手,老泪纵横。
顾长生听着耳边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却只觉得吵闹。
这些人的热血和感激,对他来说,还不如一床干净的被子。
他撑着懒腰站起来,左右看了看,发现这贡院里似乎只有那一处墨池边上还算安静。
他慢腾腾地挪到池边,顺手从袖子里撕下一长条泛黄的韧纸,又从路边捡了截干枯的树枝,指尖在那纸条上飞速点划了几下。
一根简陋得甚至有点寒酸的纸质鱼竿,就这么在他手里成型了。
他一屁股坐在墨池边的青石上,甩出那根没有鱼饵的纸线,看着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池水,喃喃自语:
“闹腾完了,该钓点真正能让人躺平的东西了吧……”
在那寂静得诡异的池底,一丝沉睡了千年的气息,被那根垂下的纸线惊扰,悄然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