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卷已经发黑发霉的试卷，那试卷上泛着诡异的幽光，显然是涂满了名为“绝户散”的剧毒。
他面目狰狞，一边将试卷浸泡在刚刚涌出的清泉口，一边神经质地碎碎念：“这是你们逼我的……都去死！只要喝了这水，那就是妖法害人！跟我没关系！顾长生才是妖道！”
这一幕，通过那张悬在半空的巨大窗纸，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全场死寂。
只有那画面中水流被污染的哗哗声，像是无数记耳光，扇在在场每一个读书人的脸上。
“那是……废太子当年那一科的禁毁试卷？”
萧天逸站在原地，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他认得那个卷轴上的封印，那是大夏律法中明令禁止触碰的“大不敬”之物，更别提上面涂抹的绝户散，那是连战场上都禁止使用的阴毒之物。
“这就是你要维护的体面？这就是你要坚守的规矩？”
顾长生懒洋洋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萧天逸最后一点心理防线，“为了所谓的清白，连城外的老百姓都要一起毒死。啧啧，你们这群卷王，卷到最后连做人这道题都不会做了吗？”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从萧天逸手中传来。
那把象征着大夏律法、被萧天逸视为性命的长剑，剑身上缓缓崩开了一道裂纹。
那不仅是兵器的损坏，更是他心中那座名为“法不阿贵”的信仰高塔，正在崩塌的声音。
“这不可能……律法是为了护民……”萧天逸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剑柄滑落，滴在地上的声音竟比那毒水流动的声音还要刺耳。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顾长生肩头、沉默不语的小纸童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不仅仅是毒……”
它那只剩下空洞眼眶的脑袋，死死地转向贡院的最深处——也就是秦淮此刻藏身的地窖深处。
它原本光滑惨白的纸质皮肤，像是经历了千年的风化，开始寸寸皲裂，露出下面黑漆漆的内胆。
顾长生眉头一皱，他感觉到小纸童传递过来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即将崩溃的绝望。
地窖下面，除了那个疯了的秦淮和一卷毒试卷，还藏着别的东西。
那东西的气息，比这满池子的墨毒还要沉重百倍，重得连小纸童这种灵物都承受不住威压，开始自行崩解。
“麻烦死了，这哪里是摸鱼，简直是来这儿当保姆加扫大街的。”
顾长生叹了口气，极其不情愿地从草垛上站了起来。
他随手打了个响指，旁边一匹刚才还在送餐的纸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十分懂事地伏低了身子。
“走吧，下去看看这下面到底埋了什么陈年老翔。”顾长生翻身上马，却并没有坐直，而是直接趴在了马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阿福，前面开路。马儿，走稳点，要是把我颠醒了，我就把你折成纸驴。”
纸马委屈地打了个响鼻，迈着轻盈得像猫一样的步子，朝着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地窖入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