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你在电脑上删掉一个文件,它是逻辑上的消失,你拿放大镜在硬盘上找是不可能找到的。
果然,萧天逸那凌厉无匹的剑气刚刚触碰到不断缩小的店铺边缘,就像是一拳打在了虚空里,直接滑了过去,连个纸角都没削下来。
萧天逸那张原本就灰败的脸,此刻更是写满了对世界观的自我怀疑。
“掌柜的!钱!还有饭补!”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后堂窜了出来。
那是账房小秤娘,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装满碎银和铜板的紫檀木盒,那是店里唯一的流动资金,也是她眼里的命根子。
此时柜台已经收缩得只剩巴掌宽,小秤娘身手矫健地跳上柜台,在整个店铺彻底坍缩的前一秒,精准地抓住了顾长生的衣角。
“啵。”
一声轻响,就像是肥皂泡破裂的声音。
原本占据了贡院街黄金地段、两进两出的纸扎铺,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片平整得有些过分的光秃秃地基,连根杂草都没有,干净得像是刚被狗舔过。
顾长生觉得手腕一沉。
他低头看去,刚才那偌大的铺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精巧至极、只有巴掌大小的纸模,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袖袋里。
这纸模做工极其考究,透过窗户缝甚至还能看到里面微缩版的小秤娘正趴在桌子上数钱。
“这就完了?也不给个过场动画?”
顾长生抖了抖袖子,转身看向身后。
那里正巧路过一辆运送泔水和夜香去城郊沤肥的板车。
拉车的老马瘦骨嶙峋,车上的木桶散发着令人上头的发酵气味,方圆十米之内人畜辟易。
但在此时的顾长生眼里,这就是全天下最完美的交通工具——因为它不仅顺路,而且没人抢座,最重要的是,车夫正好在打盹,根本不用费口舌解释。
他二话不说,动作熟练地翻身跳上了板车后沿,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草垛子一靠,双手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
“这味道,虽然冲了点,但胜在充满生活气息,比那帮满身铜臭味的官老爷好闻多了。”
当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李青峰终于在亲兵的搀扶下爬起来,举着那卷沾满泥土的圣旨冲回原址时,看到的就是一片空荡荡的白地,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还没散去的墨香味。
“人呢?!房子呢?!我的功劳呢?!”李青峰对着空气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那声音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公猫。
而此时,那一辆不起眼的泔水车,载着大夏朝此时最大的通缉犯,伴随着木轮吱呀吱呀的节奏,不紧不慢地晃出了城门,融入了郊外茫茫的夜色之中。
直到车轮碾过一块碎石,颠簸了一下,顾长生才迷迷糊糊地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了那个缩小版的纸扎铺模型。
借着惨白的月光,他眯着眼瞄了瞄远处荒野上一座破败不堪、连神像都塌了一半的废弃城隍庙。
“虽然那地儿看着有点阴森,不过胜在没人收物业费……”顾长生打了个哈欠,手腕轻轻一抖,那纸模在空中划出一道轻飘飘的弧线,径直朝着那破庙的残垣断壁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