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这一声巨响不像是房屋落地,倒像是两个巨大的秤砣硬生生砸在了空心的铜锣上。
顾长生只觉得屁股下的太师椅猛地往上一顶,差点让他把刚才吃的红薯给颠出来。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纸扎铺的地基——几根粗壮的纸糊房梁,正在与皇宫祭天台那坚硬的汉白玉地面进行着亲密且惨烈的摩擦。
尘烟四起,碎石乱飞。
“我的腰……”顾长生揉着后腰,一脸痛苦面具地推开摇摇欲坠的店门,“阿福,下次降落能不能选个软着陆模式?这硬着陆废腰也废房,维修费还得我自己出。”
纸扎铺此时已经半嵌进了祭天台的中央,像是一颗巨大的钉子,硬生生钉在了大夏王朝的心脏上。
顾长生挥散面前呛人的烟尘,抬眼望去,动作却不由得顿住了。
这祭天台四周,此时竟密密麻麻站满了文武百官。
只是这些“官员”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们的官服鲜艳得刺眼,像是刚出厂的廉价印刷品,每个人的脸上都涂着两团诡异的腮红,笑容僵硬地焊死在嘴角,眼神空洞无物。
更渗人的是,他们在狂风中纹丝不动,衣角却发出硬纸板被吹动的“噼啪”声。
“低劣的量产货。”顾长生撇了撇嘴,一眼就看穿了这些东西的本质——这就是一堆稍微高级点的纸人,连“通灵”境都没到,充其量就是一群会有声摆设。
而在百官跪拜的最中心,那个象征着皇权的龙椅上,瘫坐着一个被浓稠黑墨彻底包裹的人形。
那黑墨像是活物一般在龙袍上蠕动,时不时鼓起一个个脓包,又瞬间破裂,发出“啵”的轻响,根本看不清里面人的真面目。
“陛下!”
一声悲愤的嘶吼从身后传来。
魏征不知哪来的力气,提着那半截断刀就冲了出去。
这位忠心耿耿的统领显然还没适应画风突变的世界观,看到皇帝受辱,脑子一热就忘记了双方的物种差异。
“别去,那是……”顾长生刚想喊住他,却已经晚了。
魏征的断刀裹挟着最后的残血灵气,狠狠劈在一名挡路的“兵部尚书”身上。
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惨叫。
“撕拉——”
那名“兵部尚书”的身躯在刀锋触及的瞬间,竟像是受到刺激的含羞草,瞬间炸裂开来。
它的身体崩解成成千上万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锋利纸片,每一片边缘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噗噗噗!”
魏征措手不及,瞬间被纸片风暴吞没,身上的破烂铠甲再次被割出无数道细密的口子,整个人像个血葫芦一样倒飞回来,重重砸在纸扎铺的门槛上。
“这就是不听专业人士建议的下场。”顾长生叹了口气,顺手把魏征拖进屋檐下的安全区。
就在这时,龙椅上那个被黑墨包裹的“傀儡皇帝”似乎被惊动了。
它缓缓转过头,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裂开到耳根的漆黑裂缝。
“擅闯禁宫者……杀!”
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疯狂刮擦。
随着这声尖啸,傀儡皇帝猛地张开大嘴,一道漆黑如墨的“圣旨”从它口中喷吐而出。
这圣旨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墨色黑龙,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和至高无上的皇权威压,朝着纸扎铺当头砸下。
那不仅是物理攻击,更夹杂着一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规则压制。
“吵死了,大半夜的搞什么噪音污染。”顾长生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他看都没看那条黑龙一眼,随手从身边的废纸篓里抓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那是一张还没来得及画完、用来糊弄鬼差的“空白冥府文书”。
“阿福,接客。”
顾长生手腕一抖,黄纸轻飘飘地飞向阿福。
纸人管家面无表情地接过文书,十指翻飞,快得只剩残影。
眨眼间,那张软趴趴的黄纸被折成了一面六角形的盾牌,盾面上隐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封”字。
下一秒,墨色黑龙轰然撞击在纸盾上。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那条不可一世的黑龙在触碰到“冥府文书”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竟然被那张薄薄的纸盾产生的一股诡异吸力给硬生生“吃”了进去。
系统提示音在顾长生脑海里适时响起:【检测到高纯度皇权煞气,经由“冥府贪墨法则”转化,已过滤为精纯墨灵气,可用于提升纸人品质。】
“嗝——”
阿福手中的纸盾发出一声类似于饱嗝的怪响,原本枯黄的纸面瞬间变得乌黑油亮,隐隐透着一股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