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北风顺着长城的豁口倒灌进来,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锉刀,刮得顾长生生疼。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那床云蚕纸被子,试图把脑袋往软枕里再埋深几分。
然而,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直接震碎了他的回笼觉。
你就是朝廷派来的救兵?
顾长生费劲地撑起半个身子,顺着半透明的纸窗往下瞄了一眼。
只见车底下站着个铁塔似的汉子,浑身甲胄碎了大半,伤口处渗出的暗红色血液已经在极寒中凝成了冰碴。
那汉子手里攥着一柄缺了口的重剑,由于握得太紧,指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那就是北境统帅雷震。
顾长生从墨三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虽然墨三现在正缩在桶里)提供的画卷上见过这位。
只是真人看起来比画上更像一头濒临绝境的怒狮。
雷震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死死盯着这辆画风诡异的纸皮房车,又看了看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正一脸没睡醒样的顾长生。
他原本因为脱力而颤抖的身体,此刻竟被气得微微发抖。
荒唐!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雷震猛地一挥重剑,剑锋指向那道摇摇欲坠的纸扎防线,声音因愤怒而嘶哑,我将士十万,以血肉为砖,以神魂为泥,方才挡住妖魔三日。
朝廷不发援军,不赐灵丹,竟然派个乳臭未干的扎纸匠,开着这种玩物来消遣老夫?
顾长生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揉了揉发乱的长发,心底那股被强行开机的起床气不可抑制地翻涌上来。
这位大叔,嗓门大不代表有理。
顾长生打了个哈欠,随手拎起一只不知道是谁落在车上的臭袜子,嫌弃地丢向窗外,我这车漆可是刚上的,你要是嗓门再大点,震裂了你赔得起吗?
雷震愣住了,他身后的残部将士也愣住了。
在这血流成河的国门前,在这决定亿万生灵命运的节点,这少年居然在关心他的车漆?
竖子误国!
雷震气得一口老血喷在雪地上,老夫今日便是死,也要先劈了你这哗众取宠的……
吼——!
一声足以撕裂苍穹的咆哮突然从长城外侧爆发。
原本就支离破碎的大地剧烈颤抖起来。
顾长生感觉到房车像是海啸中的小舢板一样疯狂摇晃。
他稳住身形,视线越过雷震的肩膀,落向了那道被迷雾笼罩的荒原。
一只足有百米高的庞然大物正从地平线下缓缓升起。
它没有实体,浑身翻滚着粘稠如墨的黑气,像是无数张废弃的字纸被强行揉捏成了一头狰狞的巨兽。
那是吞文兽。
萧天逸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房车的舱顶,面色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专门啃噬圣贤文字与国运结界。
纸道长城在它面前,就是最美味的甜点。
只见那吞文兽猛地张开深渊般的巨口,对着长城庚金段狠狠一撕。
咔嚓!
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那段号称能抵挡问鼎期高手全力一击的纸扎城墙,竟然像薄饼一样被轻易扯下一大截。
无数守城士官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随着坍塌的砖石跌入了那团墨色的阴影中。
长城破了……一名副将绝望地跪倒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