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最后一滴灯油耗尽,那朵豆大的火苗也不负众望,在发出最后一声轻微的爆鸣后,很不讲义气地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间屋子。
顾长生保持着伸手去拿绿豆糕的姿势,僵在原地,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贼老天是不是玩不起?我就想吃口夜宵,至于给我限电吗?
他叹了口气,凭借着记忆摸向柜子底层。
那里还藏着半截上次没用完的白蜡烛,虽然短了点,但凑合一下也能撑到吃完这顿。
窸窸窣窣——
一阵极其欠揍的咀嚼声从柜子深处传来,紧接着,一只体型硕大的灰老鼠顺着顾长生的裤腿边窜了出去,嘴里叼着的正是那半截白得耀眼的蜡烛。
那畜生跑到门口,甚至还回头冲着顾长生动了动胡须,仿佛在嘲笑这个人类的一贫如洗。
我是谁?我在哪?我竟然被一只老鼠给打劫了?
顾长生只觉得一股子起床气直冲天灵盖。
没有光,这绿豆糕就算是龙肉做的也吃不香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骂骂咧咧地把手里的绿豆糕塞回怀里,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如果不不想摸黑睡觉,他就得现在、立刻、马上出门,去两条街外的官办杂货铺打二两灯油。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顾长生一脸怨气地拉开。
一直跪在门外的苏青青猛地抬头,早已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眼中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先生出来了!
就在皇宫方向刚刚升起“锁龙大阵”的冲天血光之时,一直闭门不出的顾先生,竟然毫无征兆地推门而出!
这哪里是买油?这分明是感应到了天机,要去力挽狂澜啊!
顾长生被门口这尊“望夫石”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开口赶人,苏青青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手指放在唇边吹出一声嘹亮的口哨。
吼——!
黑暗中,一头浑身覆盖着云纹鳞甲、脚踏青焰的云豹战马从巷口疾驰而来,急停在顾长生面前,喷出的鼻息在青石板上烫出两个白印。
苏青青单膝跪地,双手呈上缰绳,声音激昂:先生,这是末将的坐骑‘踏云兽’,日行千里,可助先生……
这玩意儿看着减震就不行啊。
顾长生嫌弃地打量了一下这头威猛的妖兽。
那硬邦邦的鳞片,那随着呼吸起伏剧烈的脊背,这一路颠过去,自己这把懒骨头不得散架?
不用了,我有车。
顾长生摆摆手,随手从袖口里掏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宣传单——好像是隔壁王大娘推销大力丸的废纸。
他手指翻飞,三两下便折出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
去个杂货铺而已,搞那么大排场干什么,低调,要低调。
他打了个哈欠,随手将那只有巴掌大的纸鹤往空中一抛。
原本死气沉沉的纸鹤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只翼展三米的巨型白鹤。
只是那鹤身上还隐约印着祖传秘方,专治腰腿疼痛的大字,显得格外出戏。
顾长生熟练地翻身爬上鹤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好,拍了拍纸鹤的脖子:
走吧,去有光的地方,越亮越好。
他记得那家官办杂货铺门口挂着个巨大的灯笼,贼亮。
纸鹤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双翅一震,直接无视了京城上空禁飞的结界,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下方,苏青青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热泪盈眶。
去有光的地方……那是皇宫!
是大乾最后的光明所在!
先生果然心系社稷!
高空之上的气流有些凛冽,但顾长生体表的系统自动开启了懒人护盾,连发型都没乱。
他半眯着眼,指挥着纸鹤往城中心飞。
奇怪,今天的杂货铺怎么这么远?
还没等他抱怨,视野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金灿灿的光芒。
那是整个京城最耀眼的地方,光芒之盛,简直要把半边天都给照亮了。
嚯,这掌柜的发财了?搞这么大阵仗促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