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大腿的赵震、冲进来的苏青青,乃至那一殿的禁卫军,就像是被扫地机器人推开的积木,整整齐齐地向后滑退了数丈远,硬生生给顾长生让出了一条通往窗口的康庄大道。
此时,一直瘫在地上的萧天逸猛地抬起头。
他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张还在散发着金光的废纸片。
在旁人眼里那只是张废纸,但在此时灵觉已经被刺激到极致的萧天逸眼中,那豁口处流转的并不是金光,而是大道法则!
那随意的剪痕,竟暗合天地残缺之理;那歪歪扭扭的圆,分明是寓意“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的天机!
仅仅是随手剪的一张废纸,居然都蕴含着自己苦修百年都无法参透的至理。
“可笑……太可笑了……”
萧天逸突然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惨笑,笑得眼泪鼻涕横流。
“我一生如履薄冰,日夜苦修,不敢有一刻懈怠,自以为能胜天半子。原来在你眼里,这一切不过是孩童的把戏……哪怕是你随手丢弃的垃圾,都在嘲笑我的无能!”
萧天逸心神激荡之下,体内原本就被顾长生拍散的真气彻底逆流,他猛地一掌拍在自己的天灵盖上,竟是自毁了气海紫府,彻底断了修行的根基。
疯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卷王反派,在这巨大的落差面前,彻底疯了。
顾长生看着那边又哭又笑还在自残的“店员”,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心理素质太差,不就是个残次品手工吗,至于激动成这样?”
趁着众人被金光晃眼、萧天逸发疯的混乱空档,顾长生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纸鹤,往空中一抛。
那纸鹤迎风便涨,虽然折痕看着有些敷衍,一边翅膀还稍微有点长短不一,但胜在飞得稳。
顾长生翻身骑上鹤背,一手提着灯油罐子,一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眼看赵震又要冲上来喊什么“留步”,顾长生赶紧催动纸鹤冲破了窗户纸。
“别送了!也别给我下什么圣旨,要是敢让人来铺子里吵我睡觉,我就按扰民罪投诉你们,还要扣你们工资!”
声音还在大殿里回荡,那一人一鹤早已化作流光,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中。
城西,顾家纸扎铺。
顾长生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熟悉的霉味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这就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啊。
他将那罐费了老劲弄来的灯油放在桌上,正准备脱衣服上床,忽然觉得衣兜里沉甸甸的,像揣了块板砖。
“什么东西?刚才也没买菜啊。”
顾长生伸手一掏,摸出来一方沉甸甸的金属疙瘩。
借着月光一看,这玩意儿通体金黄,上面雕着个张牙舞爪的老虎,底下还刻着几个反着的篆字,那是赵震趁乱死命塞进他兜里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印”。
但在顾长生眼里,这就是块稍微重点的黄铜坨子。
“啧,又是那个怪大叔塞的?看着倒是挺结实。”
顾长生颠了颠分量,眼神忽然一亮。
他走到那张平时吃饭的破方桌前,伸手晃了晃。
咯吱咯吱。
这桌子左后那条腿短了一截,每次吃饭都摇摇晃晃的,汤汤水水洒得到处都是,早就想找个东西垫一垫了。
“大小正合适。”
顾长生弯下腰,随手将那方象征着大乾王朝最高兵权的金印,塞进了桌脚底下。
原本摇晃的破桌子,瞬间稳如泰山。
“完美。”
顾长生满意地拍了拍手,一头栽倒在那个有些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将被子一蒙。
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然而,就在他翻身的时候,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