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动静闹得实在太大,顾长生就算想装睡也装不下去了。
他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长衫,脚后跟趿拉着布鞋,一脸“此人已死,有事烧纸”的颓废表情推开了房门。
刚一迈出门槛,一股夹杂着焦糊味的冷风就灌进了脖领子。
顾长生缩了缩脖子,死鱼眼半睁半闭,视线扫过院子。
只见那位英姿飒爽的苏统领,正跟拖死狗一样,把那个穿着夜行衣的倒霉蛋从竹筐里拽出来。
借着月光,苏青青看清了那张脸,原本还要那个“刺客”的手猛地一哆嗦,像是摸到了烧红的烙铁。
“通缉榜榜首……早已销声匿迹三年的‘影蛇’卫九?!”
苏青青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她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那个滚落在一旁的破灯笼骨架,又看了看卫九脑门上那张皱巴巴的黄纸。
就这么个破烂玩意儿,把能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的“影蛇”给秒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见有人用一根用过的牙签捅穿了城墙,荒谬得让人脊背发凉。
“什么蛇不蛇的,大晚上的还在搞生物鉴定?”
顾长生打了个哈欠,很不耐烦地打断了苏青青的震惊。
他根本没看地上那个人,目光心疼地停留在散落一地的废弃竹条上。
“哎哟我的竹条……这可是我攒了半个月打算用来引火的。你们抓猫就抓猫,能不能有点公德心?把这一地垃圾弄得乱七八糟,明天我还得扫。”
苏青青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这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顶级杀手,不是什么猫,更不是垃圾。
但看到顾长生那副嫌弃的表情,她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国师眼里,这种级别的强者,恐怕真的和不可回收垃圾没什么区别。
“是!末将……末将这就把这‘人形垃圾’处理掉,绝不脏了先生的地皮!”苏青青也不敢再多嘴,单手提起卫九的腰带,像提溜一只死鸡一样退到了院门外。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
“哟,苏统领好身手啊,这就是那位不长眼的毛贼?”
一个尖细、阴柔,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飘了进来。
顾长生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面白无须、穿着暗紫色蟒袍的中年人,手里把玩着一柄拂尘,正笑眯眯地跨过地上的积水走来。
来人正是大内总管,曹贵。
曹贵脸上挂着恭谦的笑,那双三角眼却精光四射,飞快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顾长生身上。
他此行名为“天子犒赏”,实则是为了那枚突然失联的兵马大元帅印而来。
“咱家曹贵,奉陛下口谕,特来探望国师大人。”
曹贵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抬脚跨进院门。
作为皇宫内苑的大总管,他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化虚境,平日里走路都是脚不沾尘。
然而,就在他的右脚刚刚悬空在纸扎铺门槛上方的一刹那——
空气中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他却感觉自己像是突然一脚踩进了万丈深海,又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砸下。
那是一种纯粹的、蛮横的规则压制。
“唔!”
曹贵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他那只脚愣是没敢落下去,身体反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随后狼狈地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了深深的裂纹。
“噗……”一抹腥甜涌上喉头,被曹贵死死咬牙咽了回去。
他惊骇欲绝地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
这就是传说中的“绝对领地”?
连大乾皇宫的防御大阵都没这么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