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像是牛皮被强行撑开的“吱嘎”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顾长生穿过前厅,刚迈进后院,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气乐了。
原本那匹身姿矫健、甚至还能稍微看出点儿神骏模样的纸马,此刻已经胖成了一个浑圆的球体。
它四蹄朝天,正极其艰难地在院子里像个不倒翁一样滚来滚去。
每一次滚动,这货原本干瘪的纸肚皮里就会透出一阵耀眼的金光,那光芒带着一股子皇室特有的威严与贵气,显然是之前在宫里偷吃的那些贡品绸缎和沾染了龙气的御用朱砂还没消化干净。
“吱嘎——蹦!”
纸马一个翻身,圆滚滚的屁股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地面猛地一震,一道细微的裂缝顺着马屁股底下蔓延开来,缝隙里甚至还往外喷着丝丝缕缕的金色雾气。
“停停停!再滚就把我家地基给拆了!”
顾长生几步走过去,抬脚在那紧绷得像鼓皮一样的马肚子上轻踹了一下,“让你少吃点那种花里胡哨的东西,现在的纸扎讲究的是环保降解,你吃一肚子皇室气运,不嫌撑得慌?”
纸马费劲地翻了个白眼,嘴里喷出一口带着金粉的粗气,一副“我凭本事吃的饭为什么要减肥”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翻个身继续去蹭墙角的磨刀石。
顾长生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
这院子本来隔音就差,这货再这么折腾下去,自己这觉是别想睡踏实了。
“不行,得把你隔离起来。”
顾长生四下张望,想找个趁手的东西把后院通向前厅的木门给顶死,免得这货滚到前头去吓坏了路人。
摸了摸袖口,正好摸到刚才系统奖励的那根“全自动拒马桩”。
拿出来一看,就是根烧火棍似的小圆木,也就半臂长短,表面黑漆漆的,除了手感沉了点,看不出半点“防御塔”的高级感。
“这也太短了,顶门都费劲。”
顾长生嫌弃地掂了掂,走到那扇连接前后院的厚重木门前,将门关严实,然后随手把这根黑不溜秋的木棍卡在了门把手和墙壁的夹角处。
角度刁钻,严丝合缝。
“行了,老实在后院待着消食,别让我听见动静。”
拍了拍手上的灰,顾长生打了个哈欠,转身钻进了旁边的卧房,顺手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世界终于清静……个屁。
那扇厚重的木门刚关上不到两秒,一阵比刚才还要高亢的呐喊声就顺着门缝、窗棂,甚至透过墙壁的砖缝,无孔不入地钻进了耳朵里。
“那个谁!再调两队禁卫军过来!把这条街的前后路口全部封死!”
“报——!陛下口谕,此乃祥瑞现世,任何人不得惊扰泉眼!”
“工部的还没到吗?先把这块地砖撬开看看走向!”
苏青青那打了鸡血一样的大嗓门,配合着铁甲碰撞的铿锵声,在寂静的深夜里简直像是把装修队开进了脑仁里。
顾长生痛苦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把枕头对折盖在耳朵上,但这毫无卵用。
对于一个听觉稍微有点敏锐的修行者来说,这跟在他耳边敲锣没区别。
“还要不要人睡觉了?这大乾的公务员都不下班的吗?”
顾长生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弹起来,起床气在他胸口翻涌。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离当场黑化就差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在系统仓库里一阵乱翻。
隔音阵盘?太贵,买不起。
静心咒?还得在那念经,累得慌。
手指在虚拟格子上划拉半天,最后停在了一叠泛黄的符纸上。
【劣质匿踪符(赠品):系统抽奖安慰奖。
贴上后可降低存在感,让人下意识忽略你的存在。
注:此符纸胶水粘性一般,建议多贴两张。】
“降低存在感……那就是让人注意不到我。”顾长生那此时只有一核在工作的睡意大脑开始进行模糊的逻辑推导,“声音也是我的一部分,只要我不被注意到,那声音也就找不到我,逻辑闭环,完美。”
他抓起那叠厚厚的符纸,光着脚跳下床,冲到两扇正微微震动的大门后。
“啪!啪!”
左右门板各拍一张。
想了想,外面的噪音实在太大,这点剂量恐怕不够。
顾长生干脆把手里剩下的一打符纸像贴小广告一样,全都糊在了门缝和门栓上。
“给我把这世界,关了。”
随着最后一张符纸落下,一股奇异的波动以顾氏纸扎铺为圆心,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这不是普通的灵力波动,更像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被强行篡改。
原本这只是用来让人“被忽略”的低级符箓,但在顾长生这间早已被系统不知不觉改造成“绝对领地”的铺子里,再加上数量的堆叠,量变引起了质变。
“忽略”的概念被无限放大,最终扭曲成了“不存在”。
嗡——
那一瞬间,并不是声音消失了,而是传播声音的介质被直接从物理层面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