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并没有从那种由于强制关机带来的晕眩感中彻底摆脱出来。
他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眼前的一幕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那个没有空调的噩梦里没醒透。
原本空旷的纸扎铺正中央,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套极为考究的红木办公桌椅——当然,是用硬纸糊的。
桌案后方,直挺挺地杵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纸人。
这纸人扎得简直有些“极简主义”过头了,方方正正的脸上只用浓墨寥寥勾了两笔算是眼睛,嘴巴是一条平直的红线,透着股生人勿进的死板。
它手里捧着一卷还没展开的竹简,像个刚入职还没学会假笑的教导主任。
【纸墨:全自动行政秘书(试用版)。
特性:莫得感情,只会照章办事。】
还没等顾长生搞清楚这又是系统发的哪门子疯,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赵震顶着额头上那块鲜红欲滴的“拒绝加班”大印,一脸讨好地凑了过来。
老皇帝此刻心里苦啊,就在刚才那一波“起床气”爆发后,整个京城的文武百官集体断片,醒来后个个额头上都顶着这么个羞耻的红印,早朝肯定是上不成了,他必须得找顾前辈求个解法。
“顾先生,朕……我有些急事想——”
“咔哒。”
一声清脆的关节咬合声。
那个叫“纸墨”的纸人毫无征兆地横跨一步,那动作不像是在走,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图层里直接拖拽了过去,死死卡在了赵震和顾长生之间。
它那双墨点眼睛毫无焦距地盯着赵震,胸腔里发出类似老旧齿轮摩擦的沙哑声音:“预约凭证,出示一下。”
赵震一愣,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象征大乾最高权力的紫金国书,双手递了过去:“这是大乾国书,见此如朕亲临……”
纸墨僵硬地伸出三根惨白的手指,像钳子一样夹住那份足以调动百万大军的国书。
它连看都没看一眼内容,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从袖口掏出一枚萝卜章,对着国书封面重重一盖。
“砰!”
一个红得刺眼的“待审核”字样印在了龙纹之上。
紧接着,纸墨手腕一翻,那份珍贵的国书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桌案下方那个写着“不可回收垃圾”的纸篓里。
“流程不合规,回去等通知。下一位。”
纸墨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刚才扔掉的不是一国之君的凭证,而是一张过期的超市传单。
赵震整个人都僵在那儿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却愣是不敢发作。
毕竟旁边墙角那个还冻在冰里的刺客就是前车之鉴。
顾长生压根没往那边看。他现在口干舌燥,脸上油腻腻的难受。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纸扎办公桌的一方墨池上,里面居然盛着满满当当的清水,看起来清冽得很。
“正好。”
顾长生晃晃悠悠地走过去,双手伸进墨池里掬了一捧水,不管不顾地往脸上泼去。
冰凉的水珠激得他打了个激灵,那种宿醉般的昏沉感终于散去了一些。
“警告。禁止挪用公物。这是办公用品。”
纸墨那平板的机械音再次响起,甚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谴责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