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并未如寻常烟尘般散去,反而在封闭的领域内沉淀下来,逐渐变得粘稠。
顾长生刚闭上眼没两秒,就感觉鼻腔里堵得慌,像是有人往他鼻孔里塞了两团浸透了水的宣纸。
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调动胸腹肌肉用力拖拽,吸进来的不是氧气,而是一种带着霉味和纸浆腥气的絮状物。
“这哪里是适合睡觉,分明是全自动糊墙现场。”
他难受地睁开眼,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虚无,而是湿冷、沉重,甚至能搓出几条灰白色的纸泥。
这片空间的物理规则似乎被篡改了,空气正在被一种高浓度的“纸元素”置换。
如果不尽快适应,或者找到过滤的方法,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琥珀,而他们就是里面不仅憋屈还要负责摆造型的虫子。
“咳……咳咳咳!”
下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陆远此时的状态比那张挂在墙上的“二维”萧天逸还要狼狈。
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仙门弟子,此刻正跪在软趴趴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面色由红转紫,额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疯狂蠕动。
他张大嘴巴试图吞咽空气,但涌入喉管的只有那些白色的浆雾。
这些雾气一旦入体,便迅速在肺泡内附着、干燥、硬化,如同在气管里糊了一层层厚实的窗户纸。
一种即将被活活憋死的原始恐惧,彻底击碎了修士的尊严。
陆远绝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半空中安然坐在“纸王座”上的顾长生,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颤抖着伸出一只手,做出了求救的姿势。
顾长生挑了挑眉,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一道娇小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陆远身旁的阴影中浮现。
是那个叫做纸萤的侍女。
她依旧穿着那身裁剪得体的纸扎襦裙,只是此刻她的五官变得异常清晰,原本画上去的眼睛里甚至透出一股算盘珠子般的精明与冷漠。
“啪。”
纸萤抬起苍白的小手,干脆利落地拍掉了陆远伸向顾长生的手。
“这位客人,请注意您的礼仪。”
纸萤的声音不带丝毫起伏,就像是早已设定好的机械程序,但内容却充满了某种令人窒息的商业逻辑,“根据《幽冥鬼市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及《资源有偿使用法》,鬼市之内,寸土寸金。这里的每一缕空气都是本店长耗费心血构筑的私有财产。”
她微微弯腰,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眼神却冰冷地扫过陆远涨紫的脸:“想呼吸?请先缴纳‘空气税’。本店概不赊账,支持灵石、法宝、丹药或寿元支付。”
陆远瞪大了眼睛,脑子因为缺氧而嗡嗡作响。
呼吸……要交税?
这特么是什么强盗逻辑!
就算是在最贪婪的凡间王朝,也没听说过喘气还要按口计费的!
还没等他从这荒谬的规则中回过神,纸萤已经转身走向了角落里那个被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件快递”。
那是被打包好的赵无极。
纸萤无视了包裹里传来的闷哼声,熟练地伸进牛皮纸的缝隙,像是掏鸟窝一样,强行拽出了一枚流光溢彩的储物戒指。
“检测到该单位无自主支付能力,系统默认启动强制扣费模式。”
随着清脆的破碎声,赵无极设在戒指上的神识烙印被暴力抹除。
纸萤将戒指倒扣,哗啦啦一阵脆响,数千枚上品灵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这些蕴含着精纯灵气的石头并未落地,而是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就被脚下那如同活物般的阴影吞噬殆尽。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