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纸拳砸出的深坑边缘,一只颤抖的手扒住了泥土。
御林军统领林枫费力地探出半个身子,满头满脸都是混合着马粪味的泥浆,那身原本熠熠生辉的金甲此刻黯淡得像是一块生锈的废铁。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卷代表皇权天威的圣旨,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大胆狂徒……见圣旨如见……”
林枫刚想提起一口丹田气怒喝,却惊恐地发现手中的触感不对。
原本由千年天蚕丝织就、水火不侵的锦帛,此刻在他手里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那上面用金粉调和灵液书写的敕令,正像头皮屑一样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漆黑如墨的丑陋痕迹。
眨眼间,这一卷足以镇压国运的圣旨,竟然退化成了一卷粗糙、泛黄、甚至带着点霉味的劣质草纸。
这地方的诡异力场,连皇气都能当成养分给“消化”了?
没等林枫从这巨大的落差中回过神,一道毫无感情的阴影笼罩了他。
“发现未分类的大型不可回收垃圾。”
纸萤不知何时出现在坑边。
她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纸扎女仆装,手中拿着一把巨大的铁钳,那双画上去的死鱼眼冷冷地盯着林枫。
“根据《店铺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七条,对于高空抛物产生的垃圾,需强制执行无害化处理。”
林枫还没来得及拔剑,就感觉那铁钳像是液压机一样夹住了他的腰。
“放肆!本座乃是大乾……”
“噪音超标,判定为有害垃圾。”
纸萤手腕一翻,林枫腰间的佩剑和御林军令牌便被熟练地撸了下来,随手丢进了身后的回收篓里。
紧接着,这位统领大人就像是一袋装满土豆的麻袋,被纸萤单手拖行,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沟。
“正好后院的纸浆池缺个搅拌工,这人体质尚可,耐腐蚀性应该不错。”
纸萤那毫无波动的自言自语,听得不远处的秦战头皮发麻。
堂堂御林军统领,就被当成了一根“人形搅拌棒”?
这时候,纸扎铺那扇在此刻显得格外阴森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长生打着哈欠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宽松的纯棉睡衣,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这副模样与周围那种末日降临般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仿佛刚才那个随手丢出纸拳把他国统领砸进地心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一觉睡得,腰酸背痛。”
顾长生揉了揉脖子,目光扫过地面,眉头微微一皱。
在那堆凌乱的泥土中,那卷已经变成劣质草纸的圣旨残骸正孤零零地躺着,随着风偶尔翻动一下,露出里面黑乎乎的墨迹。
“啧,现在的垃圾广告真是越来越没下限了,用这种连擦屁股都嫌硬的纸印传单。”
顾长生一脸嫌弃地抬起脚,脚尖一挑,那卷曾经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废纸”,便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正跪在地上苦逼扫地的苏公公面前。
“老苏啊,我看你那膝盖在那跪着挺硌得慌,拿去垫垫吧。”
正在和一粒微尘较劲的苏公公身子一僵。
他颤巍巍地捡起那卷昔日的圣旨。
那上面依稀还能辨认出“奉天承运”四个已经变成黑墨的字迹。
拿圣旨当擦地布?这也太……
苏公公抬头看了一眼顾长生那理所当然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已经被拖进后院传来惨叫声的林枫,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那空荡荡的右裤腿。
“谢……谢掌柜赏赐。”苏公公含着泪,将那卷草纸垫在了自己仅存的左膝盖下,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目睹了全过程的秦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