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露水还挂在预测馆的窗棂上,晶莹剔透的,像缀了串碎钻。我刚推开木门,清新的晨风吹进来,却被门口的景象惊得瞬间顿住了脚步~两个身形魁梧的彪形大汉如同两尊石狮子,一左一右守在门两侧,黑色西装包裹着结实的肌肉,领口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直直地刺过来。
我下意识将身后的珍珠往门里拢了拢,小家伙不知何时跟在我脚边,此刻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碧绿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来人,小身体绷得像张弓。我定了定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盘扣~那是韦叔特意找人给长衫缝的,带着熟悉的触感。昨夜睡前给自己算的“出门遇贵”卦象闪过脑海,可眼前这阵仗,实在看不出半分“贵”气,反倒像凶兆。
左边的大汉往前迈了半步,地面似乎都震了震。他的声音低沉得像碾过石子的车轮,没有一丝起伏:“麻烦姜大师走一趟,有贵人相请。”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双手背在身后,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隐约能看到青筋凸起。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目光飞快扫过两人腰间~那里有若隐若现的凸起,凭着之前帮警察算卦时的经验,我知道那很可能藏着家伙。深吸一口气,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露出怯意:“不知是哪位贵人?相请何事?我这小店还要做生意,不少老主顾等着呢。”
右边的大汉眉头微蹙,眼角的纹路更显凌厉,语气冷了几分:“到了便知,大师不必多问。”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大片阴影,将我完全笼罩其中,连晨光都被挡住了。
我感觉到怀里的珍珠在发抖,小爪子紧紧抓着我的衣襟,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我轻轻抚摸着它的背安抚,掌心传来它温热的体温,大脑却在飞速运转:逃肯定是逃不掉的,这两人站姿挺拔,步伐沉稳,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保镖;硬拼更是以卵击石,我这点力气,根本不是对手。突然想起韦叔曾说过“遇强则柔,以术避险”,便放缓了语气,做出妥协的姿态:“稍等片刻,我总得锁好店门,总不能让东西丢了。”
趁着转身锁门的间隙,我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因为紧张,指尖有些发颤,好几次都按错了键。终于拨通韦叔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时,我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两个大汉的手同时按向了腰间,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韦叔,我是凌峰。”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像平时报平安一样,“门口有两位先生说有贵人相请,我……”话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
韦叔沉默了片刻,背景里传来算盘轻响,随即传来他沉稳的声音,像定心丸一样:“莫慌,我昨夜心血来潮刚好给你占了一卦,今日虽有波折但无大险。记住见机行事,守住本心,术数是你的底气,但真诚才是根本。”顿了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带上你的算盘和珍珠,算盘能稳心神,珍珠……或许能帮你缓和气场。”
挂了电话,我心里的慌乱消了大半。转身从梨花木桌上抱起铁算盘,算珠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让我愈发镇定。又把珍珠小心地抱进怀里,它像是听懂了韦叔的话,此刻竟不再发抖,乖乖地窝在我怀里,用小脑袋蹭我的下巴。对着两个大汉点了点头,我沉声道:“走吧。”
门口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车身锃亮得能映出旁边的梧桐树影,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司机早已恭敬地站在车旁,见我们过来,立刻上前拉开车门,动作流畅又得体。坐进车里,柔软的真皮座椅包裹着身体,与此刻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两个大汉坐在前排,一路无话,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珍珠偶尔发出的细微呼噜声,像根轻柔的线,稍稍缓解了压抑。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象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郊外的田野。晨雾还没散,笼在绿油油的麦田上,像层薄纱。我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树木飞速后退,心里七上八下:这位“贵人”究竟是谁?找我又所为何事?是为了算命,还是另有所图?难道是之前算卦得罪了人,故意来寻仇的?越想越乱,我下意识摸出布包里的铁算盘,指尖在算珠上轻轻拨动,借着车窗外的晨光排起卦来。
“天风姤,遇合之象。”我在心里默念,卦象显示虽有变数但终得善果,可“姤”卦也暗藏“阴邪相遇”的隐患,不得不防。前排的大汉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作,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瞥了一眼,那眼神像刀一样。我不动声色地收起算盘,转而摸了摸怀里的珍珠,它正睁着圆溜溜的绿眼睛看我,小尾巴轻轻扫着我的手腕。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个私人飞机场。跑道尽头停着一架白色的私人小客机,机翼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螺旋桨缓缓转动,带起一阵风,吹得旁边的草坪微微起伏。我抱着珍珠走下车,刺眼的阳光让我下意识眯起了眼睛,远处的停机坪上还停着几架直升机,场面气派得让我咋舌~这等阵仗,绝非普通富商能有。
“请上机。”大汉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依旧冰冷,听不出情绪。
我站在原地没动,怀里的珍珠不安地蹭着我的脖颈,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陌生的空气。“我总得知道要去哪里,见什么人吧?”我直视着大汉的眼睛,尽管心里有些发怵,但想到韦叔的话,语气异常坚定,“若是强人所难,恕我不能从命。我虽只是个算命先生,但也有自己的原则。”
左边的大汉似乎没想到我敢反抗,愣了一下,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过来。卡片触手冰凉,是厚重的金属质感,上面只有一个遒劲的“秦”字和一串电话号码,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连公司名称都没有。“我家老板姓秦,久闻姜大师神算,特请您去府上一叙,绝无恶意。”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大概是见我态度坚决。
我接过名片,指尖摩挲着那个“秦”字,心里思索着本市姓秦的大人物。犹豫了片刻,想起韦叔“无大险”的断言,又看了看怀里的珍珠~它此刻正用小舌头舔我的手指,像是在鼓励我。最终,我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去。但我话说在前头,若是让我做违背良心的事,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我也不会答应。”
登上飞机,机舱内的豪华远超我的想象。真皮沙发柔软舒适,小桌板上摆放着精致的点心和进口水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我馆里点的香是一个品类,让我莫名安心了些。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珍珠好奇地趴在窗台上,小爪子扒着玻璃,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地面,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惊奇,时不时发出“喵呜”的轻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