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柳含烟身上淡淡的护手霜味道，两种气息混在一起，倒也不违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她脸上，把她脸颊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她偷偷抬眼瞟我，睫毛颤了颤，又赶紧低下头，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我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像揣了块温着的蜜，连电梯上升的加速感都变得有趣起来。这丫头，总是这样容易害羞。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三楼内科病区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的灯亮得刺眼。我们刚走过去，几个整理病历的小护士就齐刷刷看了过来，笔尖划动纸面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柳大夫，这就是你说的姜大师吧？”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护士高声喊，“居然比柳大夫说的还帅！”
柳含烟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她攥着我的手快步往前走，声音细若蚊吟：“别听她们胡说。”我耳根也有些发烫，却忍不住放慢脚步~能被她这样牵着，连护士们的起哄都变得悦耳起来。珍珠在我怀里不满地“喵”了一声，像是在抗议我们忽略了它。
进了医生值班室，柳含烟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目光和细碎的议论声，整个人瞬间卸了力气，扑进我怀里。她的头靠在我胸口，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发丝蹭过我的脖颈，还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今天忙了一整天，各种事情接二连三，还一直惦记着晚上的事，心都悬在嗓子眼。”她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现在你来了，我才算踏实。”
我轻轻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顺着她的长发往下抚，动作放得极轻。“别怕，有我在。”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珍珠，它正用脑袋蹭柳含烟的胳膊，发出软糯的“喵”声，“还有咱们的辟邪小能手呢。”柳含烟被珍珠逗得笑了笑，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值班室的暖风很足，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拍打玻璃，屋里却暖融融的，我忽然希望这一刻能再长一点。
“救命啊~！”凄厉的尖叫突然刺破夜空，带着穿透骨髓的恐惧，从走廊尽头传了过来。我和柳含烟同时一僵，她的身体瞬间绷紧，我立刻松开她，推开门就冲了出去。柳含烟紧随其后，珍珠也从我的怀里窜了出去，乌黑的身影像一道闪电，转眼就跑在了最前面。
走廊的声控灯被尖叫声震的通明，齐齐的亮了起来，惨白的灯光洒在地上，映出楼梯拐角处蜷缩的身影。一个女病人趴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嘴里发出呜呜的呜咽声。我正要冲上去，脚下一道黑影闪过，珍珠已经站在了女病人身前。
“喵——呜！”珍珠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声音高亢凌厉，完全不像它巴掌大的体型能发出来的，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我心里一凛~这是珍珠感知到了什么发出的警示声。
话音未落，那团笼罩在女病人身边的黑影突然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萎靡、消散，最后化为一缕青烟，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丝刺骨的阴冷。我连忙回身扶住紧随其后的柳含烟，她的身体在发抖，脸色也白了几分，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我握紧她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安抚她：“没事了，别怕。”
珍珠威风凛凛地站在台阶顶端，浑身的黑毛都竖了起来，像只炸毛的小狮子，绿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喉咙里发出“呼呼”的低吼，像是在宣告胜利，又像是在警告潜藏的邪祟。我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它立刻蹭了蹭我的手心，刚才的凶悍劲儿褪去不少，又变回了温顺可爱。
“刚才……刚才我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女病人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直到这只小猫叫了一声，那东西才消失，我才能喊出声……太吓人了，太吓人了……”她踉跄着扑到柳含烟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柳含烟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抚，一边用眼神示意我~这是病区里的病号，住了快一个月了。我眉头紧锁，环顾着空荡荡的走廊。深秋本就是阴气滋生的时节，医院又是生老病死交汇之地，容易聚积怨气，但这黑影来势汹汹，还敢直接对活人下手，绝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这东西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低声对柳含烟说，“必须尽快找出根源，不然还会出事。”
把病人送回病房后，柳含烟回到值班室，端起水杯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我在这医院工作五年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她喝了口热水，脸色才稍微好看些，“刚才那黑影……我隔着老远都觉得冷，像掉进冰窖里似的。”她走到我身边，紧紧握住我的手，眼神里满是依赖，“凌峰哥，接下来怎么办？”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正要开口，手机响了，是柳父打来的。刚接通，柳父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含烟！你爷爷听说医院出事了，急得饭都吃不下，非要现在过来找你！”我心里一暖，接过手机安抚道：“柳叔您别慌，含烟没事，我会保护好她。明天一早我就去家里跟您和爷爷细说。”
挂了电话，柳含烟眼眶红红的：“都怪我，让他们担心了。”我把她揽进怀里，看着窗外被风吹得摇曳的树枝，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管这黑影是什么来头，我都得把它彻底除掉，绝不能让柳含烟再置身险境，也不能让柳家祖孙再为她担惊受怕。珍珠趴在我们脚边，绿眼睛盯着门口，像是在站岗放哨，值班室里的暖光洒在我们身上，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也驱散了含烟的恐惧。
第二天夜幕降临，深秋的夜来得愈发蛮横，才刚过七点，整座城市就被冻得缩起了脖子。市医院住院部的灯光比昨夜更显单薄，昏黄的光晕裹着寒意，在墨色的夜空下抖得像风中残烛。我抱着珍珠站在楼下，抬头望向七楼~柳含烟值夜班的那间值班室，此刻漆黑一片，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透出一点惨绿的光，像只蛰伏的眼睛，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凌峰啊，含烟说什么也不能再去冒险啦，你今晚务必多加小心，需要帮忙的话立刻给我打电话。”柳父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电话里的担忧像深秋的霜，沉甸甸的。我揉了揉珍珠的下巴，它乌黑的毛贴在我掌心，暖得让人安心。“放心吧柳叔，我心里有数。”我当时是这么应的，可真站在这栋藏着邪祟的大楼前，心里还是多了几分凝重~没了柳含烟在身边叽叽喳喳，连风卷枯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等到九点，住院部的人流彻底都回去了病房，我才上楼从电梯里慢悠悠走进七楼电梯厅。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怀里的珍珠突然不安地动了动，绿宝石似的眼睛死死盯着屋顶，喉咙里发出细碎的低吼。我心里一紧，指尖下意识摸向随身的布包~桃木剑的剑柄带着熟悉的温润感，稍稍稳住了心神。“叮”的一声，电梯门刚开，珍珠突然全身炸毛，像一团膨胀的黑毛球，低吼声瞬间拔高，满是警告的意味。
七楼的走廊静得可怕，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撞来撞去，回声听得自己都有点头皮发麻。护士站的灯亮着，却像个被围困的堡垒~几个小护士挤在一起，脸色比墙皮还白，看到我进来，眼睛里瞬间亮起光，却又不敢大声说话，只是朝我用力点头。柳含烟早跟值班的王大夫打好招呼，我朝她们扬了扬下巴，径直走向医生值班室。路过病房时，能听到里面传纷纷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可这平静下藏着的凶险，只有我和怀里的珍珠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