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晨雾像掺了墨的纱,把整个省政府大院裹得严严实实。我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走到后院小楼时,书房的灯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竹窗的缝隙斜切进来,在秦老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眼中的坚毅比往日更甚,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上面连夜下了批示。”他指尖重重叩着红木桌面,声音像淬了冰的金属,“不惜一切代价查到底,牵扯到的人先控制起来,依规依纪,绝不姑息!”
我把布包往肩上紧了紧,桃木剑的剑柄在布包里硌着掌心,带来熟悉的踏实感。“秦老放心,这‘断龙阵’今日必破。”脚边的珍珠突然“喵”了一声,绿眼睛警惕地扫过窗外流动的晨雾,它也感受到了这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车子沿着山路向上行驶,晨雾在车轮旁翻滚,路边的梧桐树挂着晶莹的露珠,叶子上的深绿被雾气浸得愈发浓重。到了半山腰,那排欧式别墅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红砖墙像浸在血里的石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我下车时,山风卷着雾扑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刮得脸颊微微发疼。
“破法要以阳克阴。”我从布包里取出一叠黄符,符纸是用朱砂混着雄鸡血画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张队长,你带两个人,把这些符贴在所有别墅的锐角墙角,记住,符头要压住最锐利的位置。”我又转向赵宇,递给他另一叠符纸,“小赵,你带人处理梁柱,每根压梁结合处贴三张镇宅符,务必从三个方向贴牢。”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山间只回荡着纸张翻动的轻响和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晨雾渐渐淡了些,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贴好的符纸上,金光更盛。我站在别墅群中央,明显感觉到空气流动顺畅了许多,之前那种压抑的煞气,像被扎破的气球,正一点点泄散。
走到别墅中央的风水池边,我停下了脚步。池水漆黑如墨,连晨光都照不透,水面漂浮着几片枯败的梧桐叶,一动不动,像粘在砚台上的败笔。“这是邪阵的核心。”我回头看向秦老,神色凝重,“里面布了式神结界,看手法是日本那边的路数,可能牵扯外交。秦老,我若下重手破阵,后果您能担?”
秦老望着池水中隐约晃动的黑影,想起那些“意外”身亡的知情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沉默片刻,用力点头:“只管动手!天大的责任,我一力承担!”
得到应允,我从布包深处抽出一把旧式步枪刺刀~这是爷爷留下的老物件,沾染过硝烟,阳气及戾气都极重,对付阴邪最是管用。刀身反射着晨光,锋锐得能映出池面的黑影。我深吸一口气,猛地踏入及膝的池水,深秋的水冰得刺骨,顺着裤管往上钻,冻得我牙关微微打颤。
走到水池中心的暗格处,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阴冷气息。双手紧握刀柄,对准水面下的青石基座狠狠插下去!“噗嗤”一声轻响,像扎进腐肉里,刺刀几乎全没入基座,只留下刀柄露在外面。池水中瞬间泛起一圈圈黑色涟漪,带着腥臭的气息,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哀嚎。
我迅速取出三张匿踪符,叠在一起贴在刀柄上,口中默念破煞咒。符纸刚贴上,就泛起红光,将刀柄牢牢裹住,池水里的黑色涟漪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水面漂浮的残叶。“这里必须二十四小时守着。”我走上岸,冻得发红的脚踩在干燥的落叶上,“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秦老立刻掏出手机下令,没过半小时,附近的警备力量就赶了过来,在别墅周围拉起了警戒线,红外线摄像头对准每一个可能靠近的方向,像张开的蛛网。
刚走到停车场,秦老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什么?那几个关键人物都闹着要见律师?”挂了电话,他看向我的眼神格外复杂。
话音未落,赵宇的手机也响了。他接完电话,脸色发白地汇报:“秦老,姜先生,市内牵扯的人比预想的多,好多人突然翻供,场面有点乱。”
山间的风突然变大了,吹得梧桐叶哗哗作响,晨雾被吹散不少,露出远处灰蒙蒙的金陵城。秦老皱着眉自问:“会出岔子吗?”
我笑了,拍了拍裤脚的尘土,冻僵的手指渐渐恢复知觉:“您老放心,卦象已仰,气机升腾,这些都是虚妄。他们越是跳得欢,越说明我们做对了,正好让他们自乱阵脚。”我扬了扬下巴,“咱们现在回城,正好收网。”
秦老恍然大悟,眼中的担忧散去不少,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他望着山下笼罩在薄雾中的金陵城,轻声叹道:“还是你看得透彻。”我谦虚的笑了笑“您是关心则乱而已。”
我回头望向别墅方向,水池中心的刀柄处隐约有金光闪烁,那是符纸在镇压残留的煞气。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的较量还会更激烈,但这正是破惘除魅、找出真相的最好时机。珍珠蹭了蹭我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赞同我的想法。
山间的雾气彻底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落在金陵城的古城墙上,泛着暖金色的光。笼罩在这座六朝古都上空的阴影,正在一点点被驱散。我握紧怀里的布包,心里清楚,只要守住这方水土的正气,再厉害的邪祟和阴谋,都终会被阳光碾碎。
事情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持续发酵,赵宇带着人连轴转,把相关的关联证据一点点收集、拼凑起来。深秋的阳光越来越暖,透过小楼的竹窗洒进书房时,秦老正捏着刚整理好的报告,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简直该死!”不过翻了几页,秦老突然暴怒,将报告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其中几张还被摔出了裂口。他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显然是被报告里的内容气得不轻,看来资料中的林林总总实在是过于触目惊心。
赵宇凝神静气,上前一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的纸片,指尖准确且有韵律。我站在一旁,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神色平静地看着盛怒的秦老。这几天我一直在推演后续的走向,心里早有定数,自然不会像秦老那样激动。
等秦老的怒火稍稍平息,大口喘着气坐回椅子上,我才给自己续了杯茶,茶汤在杯中轻轻晃着,映出窗外飘落的梧桐叶。“秦老,就这样便宜了那些日本人?”
秦老抬眼看向我,眼神里还带着未消的怒火:“难道不是?那些日本商人早就回国了,总不能跨国去抓人吧?”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缓缓扬起右手:“怎么会让他们全身而退呢?”我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们在金陵布下的式神阵,每一个节点都和国内的邪祟相连,更和那些商人的气运绑在一起,更和策划者有直接关联。我虽然不能随意逆转因果,但仅仅只是要是追溯到阵眼关联的线索...”说着,我伸出的右手猛地攥成拳头,左手中的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桌面上,“就能让他们的‘因’,结出该有的‘果’,再让他们把‘果’吃下去。”
秦老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惊喜取代,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我就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