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士车在归队路线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震动顺着座椅传来。我死死盯着窗外倒退的景象,心里却像被盛夏的闷雷压着,越来越沉。路边的防护林枝繁叶茂,叶片被夕阳晒得打蔫,地里的玉米秆长得比人还高,远处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可这一切熟悉的乡野景致里,要找到枪支的踪迹可是不容易啊。
我暗自心急,“枪支一旦流入黑市,后果不堪设想,我必须尽快找到突破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上的92式手枪,冰凉的金属触感穿透作训服传来,突然像一道电流击中了我,我怎么忘了,即便没有枪支本身,接触过它的物品也能残留气息!
我猛地转头,目光锁定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年轻小战士。他坐在角落,后背绷得笔直,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军帽的帽檐都被浸湿了。“小同志,你有没有擦枪布,或者枪通条之类直接接触过那支遗失步枪的东西?”
小战士被这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颤,结结巴巴地说:“我、我……通条是固定在枪上的,平时不让拆下来。”他慌乱地在口袋里摸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最后掏出一块沾着油污的蓝白格子毛巾,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的擦枪布之前弄丢了,这段时间一直用我自己的毛巾擦那支枪……”
我哪还顾得上纠结毛巾合不合规,一把接过毛巾。那布料上还残留着枪油的味道和小战士的体温,混杂着盛夏特有的汗味。我立刻将左手的罗盘紧紧按在毛巾上,右手飞快掏出秘银算盘,指节翻飞间,算珠碰撞发出急促的脆响,像在编织一张无形的追踪网。
不过几秒钟,罗盘指针突然剧烈偏转,针尖死死指向左前方,带着灼人的力度。我眼神一凛,拍着驾驶座靠背大喊:“枪支在这个方向!而且在移动,速度不慢!”
伍斌干事当机立断,推开车门就喊:“所有人下车,跟我向左前方麦地冲!”他转头对驾驶员叮嘱:“开车绕路从外围跟上,保持通讯!”又朝我挥了挥手机,我立刻掏出保密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他的号码,一边盯着罗盘指针,一边实时发送定位和方向修正信息。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了两公里,路边的白杨树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突然,伍斌从齐腰深的麦地里窜出来,麦芒粘满了他的作训服,他拉开车门跳上来,气喘吁吁地喊:“看到尾灯了!是辆红色125摩托,骑摩托的是个年轻男人,车身到后座绑着个长条形鼓包,肯定是枪!”
驾驶员立刻猛踩油门,勇士车像脱缰的野马冲了出去,车轮卷起的尘土扑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视线。我紧紧抓着扶手,胃里被颠得翻江倒海,这条刚修的村道布满碎石和土坑,车身每一次起伏都像要把人甩出去。可我不敢有丝毫松懈,眼睛死死盯着罗盘,指针的每一次微小晃动,都让我神经紧绷。
“向右打方向,前面有个丘陵豁口!”我大喊着,同时把修正后的坐标发给伍斌。车子猛地拐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卷起的碎石砸在车身上噼啪作响。冲上豁口500米左右,又拐进一条更窄的村道,路边的酸枣刺刮着车身,留下一道道划痕。
再往前疾驰一公里,远远地就看到那辆红色125摩托在前面勉力狂奔,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暮色中格外扎眼。车上棒的长条形布袋被风吹得不断鼓荡,边角还露出一截深色的金属。距离不断缩短,车厢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随行的战士们都握紧了腰间的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神锐利如鹰。
还有不到五十米时,前面的男人突然急刹车,摩托车在地上滑出一道弧线。他慌乱地扯下车上绑着的布袋,转身就窜进路边的山坳,那里植被异常茂密,低矮的灌木和藤蔓缠绕在一起,像一片绿色的迷宫。
勇士车发出刺耳的急刹声,伍斌和几个战士瞬间冲了下去。我也推开车门跟上,刚迈出去就被脚下的碎石滑了一下,打了个趔趄。山坳里一路下坡,杂草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藤蔓像蛇一样缠住脚踝,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就会摔倒。暮色越来越浓,远处的山影已经模糊,只有虫鸣和我们急促的脚步声在山谷里回荡。
好不容易下到山底的小溪边,就看到伍斌和战士们正焦急地张望。“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不知道钻哪去了!”伍斌擦着额头的汗,汗水混着泥土在他脸上冲出两道痕迹。我连忙掏出那块毛巾,再次将罗盘按上去,右手飞快拨动算珠,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对面那片灌木丛里!离我们不到三十米!”我指着小溪对面浓密的荆条丛,声音都有些发紧,“他手里有枪,大家一定要注意战术配合,别贸然突进!”
伍斌立刻抬手示意,战士们迅速呈扇形战术队形,踩着溪水冲了过去。溪水不深,刚没过脚踝,冰凉的水流稍微驱散了些许燥热。我在后面紧盯着罗盘,大声指挥:“向左五米!他在往石头后面躲!”“不对,他要往后绕,绕到你们侧后方了!快调整队形!”
突然,一声清脆的枪声划破暮色,像惊雷一样在山谷里炸开。我心里一凉,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千万别有人受伤!我再也顾不上脚下的碎石,踩着被压倒的植被加快速度冲进去,树枝刮得脸颊生疼也浑然不觉。
没跑多远,就听到伍斌的吼声:“按住了!把枪踢开!”又往前跑了一百多米,在一片被压倒的荆条丛里,我看到三个战士正死死按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花衬衫,头发染成了黄色,还在疯狂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着脏话。
伍斌手里拎着那支81式步枪,正仔细检查枪膛,他的作训服肩膀处被子弹擦破了一个小口,渗出血迹。年轻人的布袋扔在一旁,黄橙橙的子弹散落在草地上,在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下闪着危险的光。
“所有人都没事吧?”我快步上前,目光扫过每一个战士。看到大家都摇头示意安全,我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把作训服都浸透了。
伍斌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晃了一下:“姜专家,这次多亏了你!要是这枪真找不回来,我们整个卫保部都得担责!”我摇了摇头,看着被按在地上仍在挣扎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他年纪不大,却因为一时贪念铤而走险。
“先把人带回去审讯,问问他是怎么捡到枪的,有没有同伙。”我蹲下身,把散落的子弹一颗颗捡起来放进布袋里。夕阳的余晖透过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给这场紧张的追捕画上了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晚风拂过,带着山间的凉意,终于驱散了盛夏的燥热,也驱散了我心头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