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卫戍区，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那个叫曹阳的小伙子坐在铁椅上，满脸倔强不服气，可说起偷枪的经过时，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盛夏的晚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带着室外梧桐的气息，却吹不散审讯室里的沉闷。
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快清晰：曹阳从小痴迷枪支，最近发现打工回家的路上总有打靶训练的军车经过。今天他提前把摩托藏在麦田里，趁军车后厢的小战士打盹，伸手够走了靠在挡板上的81式步枪，还顺了两盒子弹。在麦田里蹲了半小时才敢出来，本想回村藏好再偷偷去山里过过瘾，没成想刚开出去就被我们盯上了。
我看着他年轻却写满执拗的脸，恍惚间像看到了多年前那个钻牛角尖的自己，若不是韦氏夫妇的提携指引，若没有后来踏入风水行当的顿悟，会不会也因为一时执念走上歪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审讯室。
回到家时已近午夜，盛夏的燥热渐渐消退。含烟早已睡熟，恬静的睡颜在月光下格外温柔，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曹阳的模样总在眼前晃。可当我侧身握住妻子温热的手，心里的疑虑突然释然：“每个人的命数不同，我有含烟，有值得坚守的责任，这条人生轨迹，终究是稳稳的。”指尖划过她的秀发，暖流涌上心头。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店里和含烟一起整理账表，空调的凉风驱散了盛夏的酷暑。秦老的电话突然打来，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凌峰，给你个生辰八字，帮我推算下近期运势。”“您说。”我立刻拿出纸笔。“1955年3月12日，本人姓曲。”
钨铁算盘在手中展开，算珠随着指尖翻飞发出清脆声响。刚推演到第三轮，我的手指猛地一顿，卦象紊乱，凶兆隐现。“秦老，这位老同志最近有个大坎，运势极不平稳。”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声低叹：“我就说前几天聊天，他总说莫名心浮气躁。不过他倒不怕死，都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硬汉。”
“有解法吗？”秦老的声音带着期盼。我谨慎回应：“得现场看才行，现在只能看出大致意向，具体问题还模糊。”电话里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秦老才缓缓开口：“如果安排你跟着他出趟远差，去比较危险的地方，你愿意吗？”
“听您安排。”我毫不犹豫，守护英雄本就是分内之事。秦老明显松了口气，语气轻快起来：“好好好，你等我消息。”挂了电话，我看着桌上的算盘发起呆，远差、危险，会是哪里？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不到一周，保密机弹出信息：速去***空军基地报到，执行长时段任务。我立刻给含烟打了电话，温柔地说明情况。她虽然不舍，声音却很坚定：“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挂了电话，我发动奥迪车，军牌在阳光下闪着光，疾驰了快半小时后，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空军基地。
刚下车，一位少校就迎面走来。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得像鹰，盛夏的阳光晒得他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姜凌峰专家？”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是我。”我应声。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走，路上说。”
“我叫梁宽，这次任务我们搭档。”他边走边说，脚步沉稳，“任务是保护要员去刚果金，常规情况下由我主导；一旦你发出预警，指挥权全交你，我负责配合。人员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你放心。”我只“嗯”了一声，心里对这位话少的少校有了初步印象，干练、直接。
登上军用运输机时，引擎已开始轰鸣。机舱内弥漫着机油味，我和梁宽并排坐下。飞机抬升的瞬间，机身微微震颤，对坐过喷气机的我来说不算什么。我掏出秘银算盘和罗盘递给他：“路上可能要用特殊手段，提前跟你说一声。”
梁宽显然早有准备，脸上毫无惊讶：“理解。”只扫了一眼就继续看任务资料。我把东西塞回兜里，机舱内只剩引擎的轰鸣。看得出来，他是实干派，我心里也定了打交道的准则，少说多做，用实力说话。
飞机降落在龙都中转机场，我们直奔事先安排的会议室。墙上的刚果金地图密密麻麻标着记号，组员们都已到场，气氛严肃得像凝固的空气。梁宽率先指着地图开口，条理清晰：“核心任务是保护曲老安全，先到金沙萨，再去戈马市考察援建项目。分三组：前导侦查、近身护卫、殿后支援。”
他顿了顿，看向我：“这位是姜凌峰专家，任务期间，他的预警就是命令，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服从。”组员们有的惊讶，有的平静，但都没异议。我站起身，简单说道：“我负责预警和指引，具体行动靠大家，希望合作顺利。”
会议明确了原则：安全第一，尽量不与当地武装冲突；预警发出后，指挥权移交我手，梁宽负责执行协调。散会后，我回到安排的酒店，洗去一路风尘。打开梁宽给的装备，黑色西装、皮鞋、耳麦，还有一把熟悉的92式手枪。摩挲着冰凉的枪身，我想起电影里冷酷的保镖形象，看着镜中穿着西装的自己，忍不住笑了，哪有半点冷酷劲儿，倒像个商务人士。
第二天的行程完全出乎预料。我被安排在保护团队外围，梁宽的理由很实在：“你没护卫经验，外围预警更合适。”我无法反驳，和访问团随行人员一起登机，轻松得像长途旅行的旅客。
飞机起飞后，曲老叫我过去。他就是秦老说的曲姓老同志，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小姜啊，这次可要倚仗你了。”完全看不出卦象里的忧虑。“您放心，我一定尽力。”我回应道。
回到座位，我拿出算盘罗盘起卦，卦象平稳无虞。拉上遮光帘，连日的忙碌涌上心头，很快就昏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组员轻轻叫醒我：“姜专家，快到刚果金了。”
我整了整西装，拉开遮光帘，窗外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没有盛夏的浓绿，只有漫天黄沙，低矮的房屋在尘土中若隐若现，与国内的景象截然不同。飞机降落后，我跟着访问团下机，机场的欢迎仪式热闹非凡，当地官员和我国大使都来迎接，鼓乐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这些热闹都与我无关。我的任务很明确：每隔一小时推算安全形势。一路上吃住行都有人安排，不用参与访问流程，既能完成任务，又能见识异国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