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的身体猛地一震，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极其复杂的神色，既有为老搭档即将出头而感到的激动，也有一丝被当众揭开伤疤的羞愧。
“认识。沙书记，易学习同志是我早年在金山县的老搭档，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干部！一个真正的实干家！”
“优秀？”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拍，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他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既然是优秀干部，为什么他在处级岗位上，一待就是二十五年？二十五年啊同志们！人生有几个二十五年？你们京州和吕州，难道就没有一个位子，能容得下这样一位实干家吗？”
李达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无言以对。他不是没想过提拔易学习，但官场有官场的规则，他自己也是一路披荆斩棘，为了GDP和政绩，得罪了不少人，自身都难免磕磕绊绊，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为一个没有背景、性格又耿直的老搭档铺路。
高育良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易学习在吕州多年，他这个前任市委书记不可能不知道，但他更愿意提拔那些“汉大帮”的门生，对于易学习这种不听话的“异类”，自然是选择性无视。
沙瑞金环视全场，将纪委书记田国富等人震惊、思索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猛地再次一拍桌子，语气变得无比严厉：“同志们，我们党的用人标准是什么？是德才兼备，以德为先！一个在地图上都几乎找不到的贫困县，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这样的人，我们不提拔，那我们提拔谁？难道非要提拔那些会跑官要官的？非要提拔那些逢年过节给你们送礼的吗？”
一番话，说得在场不少常委都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他这是在敲打众人，更是在向林老表明自己的态度和补救的决心。
“林老的意思，是要在全省树立一个榜样！一个能干事、干实事的榜样！因此，我提议！”他斩钉截铁地说道，“由省委组织部立刻启动特别考察程序，在‘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拟破格提拔吕州市道南县县委书记易学习同志，出任吕州市委副书记、代市长！”
“我同意！”李达康第一个举手，声音洪亮，带着一丝解脱和激动。
“我附议。”高育良也紧跟着表态。他知道，这是林老的意思，他没有任何反对的余地，甚至还要表现得比谁都积极。
很快，全票通过。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超音速传遍了汉东全省的官场。
一个原地踏步了二十五年的“老黄牛”，一夜之间，被破格提拔为地级市的市长！
这背后释放的信号，太过强烈！
汉东省内，无数个像易学习一样，在基层默默无闻、埋头苦干，却因为没有关系、不会钻营而晋升无望的干部，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在某个偏远县城的农业局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局长，听着广播里的新闻，摘下老花镜，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喃喃自语：“天亮了……天终于亮了……”
在另一个市的信访办，一个因为顶撞领导而被发配多年的副主任，默默地关掉手机，站起身，将桌上那盆养了多年的兰花，仔细地擦拭了一遍叶子，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他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一个清明公正的用人环境正在到来！
沙瑞金这一手“千金买马骨”，借着林老的东风，瞬间就收拢了汉东省最广大的基层干部的心。他们明白，汉东的天，真的变了。只要你肯干事，只要你对得起百姓，那位坐镇红楼的老祖宗，就一定看得到！
一时间，全省上下的工作风气为之一振，那些原本懒散怠政、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干部，也开始打起精神，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汉东官场，这潭死水，终于被彻底搅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