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一辆黑色的奥迪，悄无声息地滑入省委大院的深处，最终停在了那座看似普通，却让整个汉东官场都为之敬畏的红楼小院门前。
红楼小院，依旧静谧。
但在高育良眼中，这哪里是普通的小院？
这分明就是一座审判命运的阎罗殿！
车门打开，高育良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让司机和秘书跟随，独自一人，站在了小院的门口。
晚风微凉，吹动着院门口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座小院见证过的无数风云变幻，也像是在嘲笑他此刻的狼狈。
他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心如擂鼓。
曾经，他以为自己是汉东的棋手，坐看风云，指点江山。
直到站在林震的门前，他才明白，自己从来都只是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高育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那双曾经在无数场合都挥洒自如，指点江山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他知道，踏进这扇门，就意味着他过去几十年所构建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他将彻底与赵家切割，与他亲手缔造的“汉大帮”决裂。
他将从一个棋手，变成一枚棋子。
但他也清楚，这是他唯一的选择，是通往救赎的唯一路径！
警卫员小张早已在门口等候，显然是接到了提前的通知。他没有多问，只是平静地对高育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高书记，首长在书房等您。”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这座他曾经只敢在远处遥望，却从未敢踏足的权力中枢。
书房里，灯光明亮。
林震正戴着老花镜，伏在案头，用一支红蓝铅笔，在一张巨大的汉东省地图上圈圈点点，标注着什么。他的神情专注而宁静，仿佛在描绘一幅壮丽的画卷，而不是在操盘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政治风暴。
听到脚步声，林震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来了？坐吧。”
高育良拘谨地在林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在外面，他是高高在上的省委副书记，是无数官员仰望的存在。
但在这里，在这位活着的传奇面前，他所有的官威和城府，都荡然无存，卑微得像一粒尘埃。
“想清楚了？”林震依旧没有抬头，他的笔尖在地图上吕州和京州之间，画下了一条粗重的红线。
“想……想清楚了。”高育良的声音有些干涩，喉咙发紧。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那个祁同伟转交给他的牛皮纸袋，双手捧着，像捧着自己的性命一般，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林震的书桌上。
“林老，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我的忏悔。”
林震这才放下铅笔，摘下老花镜。他没有立刻去拿那个纸袋，而是端起手边的搪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高育ling。
那目光，没有审判，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洞穿世事的沧桑与平和。
可就是这平和的目光，却让高育良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