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的手停在半空。
离玄色衣领只剩一指距离,却再难寸进。仿佛有堵无形气墙隔在中间,他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柳青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看着苏雨柔,看她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看她微微发抖的嘴唇。三千年了,这姑娘哭起来还是这样,安静得让人心疼。
“我回来了。”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像在哄受惊的小猫。
苏雨柔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着,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张昊的脸由红转青。他这辈子从没被人这样无视过。手腕一翻,抄起旁边桌上的红酒瓶就砸——
瓶子停在半空。
不是他不想砸,是手动不了。整条胳膊像被冻住,连手指都僵着。
柳青终于转过脸看他。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不是凶狠,不是愤怒,就是单纯的……看一件东西的眼神。像人看脚下的蚂蚁,看路边的石子。
“手不想要了?”柳青问。
声音很轻,落在死寂的大厅里,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张昊想骂人,张嘴却发不出声。他突然发现连舌头都动不了。
柳青抬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像裁纸。
张昊的右手齐腕断开,啪嗒掉在地毯上。手指还维持着握瓶的姿势,血从断面喷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静了三秒。
然后女人的尖叫声撕破寂静。有人打翻了香槟塔,玻璃碎裂声此起彼伏。
张昊低头看自己的断腕,又抬头看柳青,脸上空白一片。过了好几秒,剧痛才传上来,他抱着断臂跪倒在地,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柳青弯腰拾起那只断手。
血还在滴,染红了他玄色的袖口。他掂了掂,像在掂量一块肉。
“原来蝼蚁的血也是热的。”
他松手,断肢落地。右脚轻轻一踩,那只手就化作一滩肉泥,渗进织金地毯的纹路里。
苏雨柔捂住嘴干呕。胃里翻江倒海,却被他袖间飘来的冷香压住了。那味道像雪后的松针,又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别看。”
他侧身挡住她视线,玄色衣袖拂过她眼帘。黑暗里只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还有他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
王浩腿软得扶住门框。淬体后的视力让他看清每个细节,胃液涌到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保安队长按下对讲机:“帝王厅需要医疗队!重复,需要...”
话音戛然而止。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了,只能张嘴像离水的鱼,满脸惊恐。
柳青目光扫过全场。
刚才哄笑的人纷纷低头,酒杯在掌心轻颤。有个穿鱼尾裙的女人瘫在沙发里,裙摆洇开深色水渍。
他走向张昊。
血泊不断扩大。张昊脸色灰白,嘴唇哆嗦:“我爸...张家...”
柳青用鞋尖抬起他下巴。力道不重,却让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告诉你父亲。”柳青俯身,声音轻得像耳语,“三日后来收尸。”
转身时袍角掠过地面,血泊自动分开,像摩西走过红海。
他牵起苏雨柔的手:“我们回家。”
她的手冰凉,在他掌心轻轻发抖。
王浩赶紧跟上,腿还有点软。
电梯门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