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城市已彻底沉入夜色,但灯火璀璨。
远处霓虹与车河的光流明明灭灭,如同呼吸般律动,将这些变幻的光影投映在沈清歌侧脸上,让她的轮廓在昏暗室内时而清晰如刻,时而融入阴影,平添了几分莫测的意味。
她重新将手机贴回耳边,指尖能感受到机身因长时间通话而升起的微温。
她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让气息更深、更稳,确保开口时声音的稳定。
“李局长,您请讲。”
她的声音透过电波传出,平稳而恭敬,保持着对上级主管部门领导应有的礼节,但那份恭敬是理性的、有距离的,而非亲近或逢迎。
电话那头的李局长,果然如他行事风格一般,没有多余的客套与寒暄。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是一种历经宦海数十年沉浮后淬炼出的平静,语速均匀,用词精准,几乎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的起伏,无论是喜悦、恼怒还是为难。
但正是这种近乎剥离情感的平静,使得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自带一种源于其职位和阅历的、沉甸甸的重量,让人不得不屏息凝听。
“詹姆斯·李,”
他直接说出这个名字,没有加任何头衔或修饰,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今天下午,在兰亭序会所,见了我。”
兰亭序会所。
沈清歌知道那个地方,一个以极致的私密性和高昂门槛著称的场所,是许多不便在台面进行的会晤的选择。
李局长如此具体地提及地点,本身已是一种信息——他并不打算隐瞒这次会面,甚至可能意在传递某种姿态。
心微微一沉,果然。
周管家的情报得到了最高层面的证实。
预感应验,并没有带来轻松,反而让那根绷紧的弦更受力了几分。
她没有出声,没有做出任何下意识的惊讶或追问的反应,只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灌注到听觉上,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靠入椅背,仿佛需要更坚实的支撑来承接接下来的信息,握着手机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在等待,等待李局长后面那个至关重要的“但是”,或者,是他对此事的态度与定性。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了短短一瞬,但这瞬间被寂静拉长,充满了无形的张力。
“他带了很专业的团队,准备的材料很充分,话也说得非常‘漂亮’。”
李局长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件工作事项,
“从全球文化产业融合的大趋势,谈到外资在引进先进管理经验、技术、以及拓展国际市场渠道方面的积极作用;再从国内内容产业目前存在的‘某些乱象’和‘非理性竞争’,引申到亟需建立更清晰、更规范的行业准入与内容审核标准,以保障产业健康有序发展,避免劣币驱逐良币。”
每一句,都冠冕堂皇,站在行业发展的“高度”。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