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黄飞虎总结道:“末将以为,大王欲‘逼’苏护造反,未必是坏事。或许,正是我大商借势而起,巩固基业之良机!”
书房里瞬间一片寂静,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只有那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在这寂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深思、忧虑、恍然……
良久,闻仲抚须长叹,那叹息声中既有感慨,又有释然:“贾夫人之谋,深远缜密,更胜吾等老朽多矣。”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仔细端详着贾玥方才指点的位置,“驱虎吞狼,坐收渔利……好!此计若成,冀州、北地可定,朝廷威望可立,民心可聚!”
闻仲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这位征战一生的老将,此刻看到的不仅是一场战役的胜负,而是一盘关系到王朝存亡的大棋。贾夫人的谋划,恰好契合了他多年来的隐忧——大商最大的敌人不在边关,而在朝堂之外那些看似恭顺的诸侯领地中。
可一旁的商容却是眉头微皱,似有顾虑。老丞相缓缓捋着雪白的长须,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此计虽妙,然苏护造反,恐引发连锁反应啊。其他诸侯若以为朝廷软弱,群起效仿……那可如何是好?”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况且,逼反忠臣,于道义有亏。冀州侯苏护虽非大贤,却也未曾有公然违逆之举。无故加罪,恐失天下人心。”
商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捋着胡子,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担忧。他是三朝老臣,见过太多权谋算计最终反噬自身的例子,不得不谨慎。
比干却摇头,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丞相多虑了。从天书可知,未来大商要面对的,本就是天下诸侯甚至仙神联手造反之局。与其等他们准备充分,不如趁其不备,先下手为强,削弱最强的几个。”他站起身,走到商容身边,语气诚恳而坚定,“丞相,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今日若顾及虚名而错失良机,来日兵临城下时,谁还会与我们讲道义?”
比干指向地图上的西岐:“收复冀州、北地后,朝廷实力大增,再分封忠心可靠的诸侯过去,平衡各方势力,方可长治久安。这才是真正为天下苍生着想。”
姜王后也开口了,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像一阵冷风吹过,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东地二百诸侯,皆是我父兄旧部。本宫在一日,东地便稳如泰山。”她顿了顿,凤目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南伯侯鄂崇禹,向来忠直,且与西岐素有旧怨,可为我援。只要东、南不动,单凭西岐与冀州,翻不起大浪。”
姜王后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透露出自信和威严。她不仅是王后,更是东伯侯姜桓楚之女,身后站着整个东地二百诸侯的势力。这番话,无疑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闻仲听完三人之言,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既如此,便按贾夫人之计行事!”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明日朝会,我等静观其变,顺势而为。具体细节,还需诸位共同参详完善。”
他说完,看向贾玥,眼中带着满满的赞赏,“飞虎啊,你找了个好夫人。有贾夫人辅佐,是大商之幸。”
黄飞虎听了,与有荣焉,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他看向妻子,眼中满是柔情与钦佩。贾玥则欠身行礼,轻声回话,她的声音轻柔,就像春风拂过耳畔,“太师过誉,妾身只是尽本分。能为大商,为天下百姓尽绵薄之力,是妾身的福分。”
烛火渐渐黯淡,家中的死士悄悄进来换了新烛。窗外的天色从浓黑转为深蓝,又从深蓝透出鱼肚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清脆而悠长,划破了夜的寂静。
直到天色都开始渐渐泛白,书房内的商议才告一段落。众人眼中都有血丝,脸上带着疲惫,心中却都有了底。这一夜,他们不仅制定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更建立了一种默契——一种在危难中相互扶持、共同面对命运的默契。
闻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天色将明,诸位该回去了。切记,今日之议,绝不可外泄半分。”
众人纷纷点头,互相拱手作别。商容、比干先行离开,姜王后在侍女的搀扶下也悄然离去。最后只剩下闻仲、黄飞虎夫妇。
老太师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黄飞虎和贾玥并肩站在书房门口,望着东方天际那一抹越来越亮的曙光。
“夫人,”黄飞虎轻声说,“若此计失败……”
贾玥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夫君,我们已尽了人事。成败与否,但听天命。至少,”她转头看向丈夫,眼中闪烁着温柔而坚定的光芒,“我们问心无愧。”
晨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个不眠之夜奏响终曲。朝歌城正在醒来,而一场决定王朝命运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常的黎明前,悄然酝酿。
明日朝会,便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