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直挺挺跪在自己面前的苏护父子，崇侯虎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
妲己两岁？还虚岁？被陷害？
这个瓜有点太炸了，炸得他脑仁有点疼。
他本能地不太信。
苏护这人，脾气是爆，但不是没脑子的蠢货，为了活命编点瞎话，太正常了。可……万一呢？万一他说的是真的，这里头的水可就深不见底了。
崇侯虎迅速把心里的惊涛骇浪压下去，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真相，是他自己的脑袋！
二十万大军在他手里灰飞烟灭，自己还成了阶下囚，朝廷那边怎么交代？大王震怒之下，他这北伯侯的帽子还戴不戴得住都是问题。
“苏侯爷，快起来，这像什么话！”崇侯虎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既沉痛又透着理解的表情，亲自弯腰去扶苏护，手上还挺用力，“若你所言不虚，那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本侯……唉，听着都替你憋屈！”
苏护顺势站起来，脸上带着点劫后余生般的希冀，眼巴巴看着崇侯虎：“侯爷……您肯信我？”
“信不信，总得查清楚了才算数。”崇侯虎话头一转，语气变得推心置腹，“但眼下，最紧要的是把这要命的干戈给平息了。苏侯爷，既然你是被冤枉的，那还等什么？不如这就随本侯返回朝歌，面见大王，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本侯豁出这张老脸，也定要为你作保，向大王陈明冤情，求大王明察秋毫！”
他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眼眶都有点红了，仿佛跟苏护是过命的交情，恨不得立刻为他两肋插刀，洗刷冤屈。
可苏护心里头，早就冷笑开了花。
【随你回朝歌？怕是刚进城门，我就得被你绑成粽子送到大王跟前，给你当将功折罪的垫脚石吧？我的死活，你崇侯虎哪里会真心在乎？能拿我的人头换你一条活路，你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苏护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感激，又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惶恐，连连摆手：“侯爷大恩，苏护没齿难忘！只是……只是大王正在气头上，朝堂上那些风言风语也没消停，这时候回去，怕是连开口分辩的机会都没有，就得被……而且题反诗这事影响太坏，要是没有铁打的证据证明我是被坑的，贸然回去，跟自投罗网有什么两样？”
他顿了顿，观察着崇侯虎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试探：“要不……这么着？侯爷您呢，先在冀州委屈几天，权当歇歇脚。等我……等我想法再顶住一两波朝廷来的援军，让朝里那些老爷们看看，我冀州不是泥捏的，我苏护也不是任人揉搓的软柿子！到时候，再由侯爷您居中说道说道，咱们一块儿风风光光回朝歌请罪、陈情。那时候，大王气消了些，朝臣们也见识了冀州的斤两，您说的话，他们或许……更能听进去几分？”
崇侯虎脸色当时就有点不好看了。好你个苏护，这是要把我扣下当人质啊！还要绑着我跟你一块儿“造反”？等顶住援军？那我不就跟你彻底是一条船上的了？
“苏侯爷，这……这怕是不太妥当吧？”崇侯虎强挤出点笑，比哭还难看，“本侯好歹是朝廷钦封的北伯侯，老在你这冀州待着，传出去像什么话？对你洗刷冤屈也没啥好处不是？”
“侯爷！”苏护立刻又躬身，语气放得更低，姿态摆得更软，话却像钉子，“不是我非要强留侯爷，实在是……眼下这情形，咱们俩，已经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外头谁不知道，是您率大军来打我，结果兵败被擒。您这时候自个儿灰溜溜回去，就算把我说成十恶不赦，这损兵折将、主帅被俘的罪过，朝廷能轻易饶了您？大王心里，难道就不会嘀咕，您是不是跟我有了什么……勾连？”
这话像把刀子，直直捅进崇侯虎心窝里最怕的地方！他脸色白了白。
是啊，战败被俘是铁打的事实，奇耻大辱！就算卖了苏护，自己也绝讨不了好，削爵罢官都是轻的，说不定……
苏护察言观色，知道戳中痛处了，立刻又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的味道：“可要是……要是侯爷您‘帮着’我打退了朝廷援军，再‘幡然醒悟’，‘迷途知返’，带着‘功劳’和‘悔意’跟我一起回去……那可就大不一样了！您完全可以这么说：您是忍辱负重，深入虎穴，最终感化了叛逆，说服我归降，还为朝廷摸清了叛逆的底细虚实！这叫卧底有功啊！到时候，不仅无罪，反而有功！大王能不赏？满朝文武能不夸您一句‘忠勇智谋’？”
崇侯虎眼神闪烁不定，心里那叫一个天人交战。苏护这话……听着好像有那么点道理？把自己从“败军之将”的坑里拉出来，包装成“潜伏功臣”？
可他到底是混了多年的老狐狸，很快又清醒过来：这他娘的就是画大饼！前提是苏护真配合，而且还得赌赢！风险太大了，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九族都得跟着玩完！
“爹！不能信他的鬼话！”旁边的崇应彪到底年轻，憋不住火了，他脑子没那么多弯弯绕，只觉得苏护在耍阴招，“他这是要把咱们拖下水！跟叛逆绑一块儿！咱们崇家世代忠良，怎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