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侯爷赤子心肠，令人佩服。”苏护看了崇应彪一眼，没生气，反而对崇侯虎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悲凉，“只是……侯爷，您摸着良心想想，如今这局面，朝廷里头，或者说……那些藏在暗处推动这事儿的人，会轻易放过您吗？会真心相信您跟冀州一点瓜葛都没有？怕是正愁没借口把北地也收拾利索呢！”
崇侯虎沉默下去，背心有点发凉。他想起了朝堂上闻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了最近朝歌城里那些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流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知不觉，也掉进了一张早就张好的大网里。
苏护趁热打铁，把姿态放到最低：“侯爷，您留在冀州，不是我苏护的俘虏，是我冀州请都请不来的‘贵客’，更是我苏护和全城百姓的‘护身符’！我必以上宾之礼相待，绝不敢有半分怠慢。咱们联手，先过了眼前这道鬼门关。我苏护对天发誓，只要冤情得雪，冀州能保住，往后北地的事，我苏护依旧唯侯爷马首是瞻，绝无二话！”
话说到这份上，几乎是挑明了：咱俩现在是绑一块儿了。我活，你才能体面地活；我要是死了，你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崇侯虎内心挣扎得像沸水一样，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肩膀塌了下来，颓然坐回椅子上，苦笑着摇头：“苏侯爷……你真是……好算计啊。”
这话，等于是认了，默许了苏护的安排。
苏护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脸上立刻堆起“真诚”的感激：“侯爷深明大义！苏某感激不尽！全忠，快，重新设宴！把我珍藏的好酒拿出来！”
他立刻吩咐下去，大摆宴席，席间对崇侯虎极尽奉承，把对方捧得高高的，同时又不断暗示、加固双方已是命运共同体的概念，把崇侯虎心里可能还存着的那点小心思和退路，一点点堵死。
崇应彪看着自己父亲跟苏护推杯换盏，心里憋屈得要命，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狠狠灌下一杯酒，暗骂苏护“老狐狸”、“卑鄙”。
宴席散后，苏护回到内室，脸上那点“诚恳”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全忠跟进来，关好门，低声道：“爹，崇侯虎那老小子，我看他眼珠子转来转去，根本不是真心帮咱们，怕是等着找机会反咬一口呢。”
“他当然不是真心。”苏护冷笑，眼里哪有半点醉意，“他是被架在火上烤，没办法，只能暂时跟咱们虚与委蛇。一旦让他逮着机会，第一个卖咱们的肯定是他。所以，鸡蛋不能全放一个篮子里。”
“那咱们……”
“全忠，你过来。”苏护招招手，等儿子凑近了，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有件要紧事，你马上去办，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爹您说。”
“立刻传令下去，府里知道内情的人，还有军中几个绝对信得过的老伙计，”苏护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从今天起，对外口径必须统一：小姐妲己，不是十五岁，是……刚生下没多久，虚岁，两岁！谁敢多嘴说错半个字，不管是谁，立斩！家里头所有能看出你妹妹真实年纪的东西，衣裳、玩具、过去的记录，全给我处理干净！烧了，埋了，总之不能留痕迹！”
苏全忠听得愣住了：“爹？这是为啥？妹妹明明……”
“就因为她已经十五了！还跟西岐的伯邑考定了亲，两人情投意合！”苏护打断儿子，眼神复杂，有决绝，也有一丝不忍，“你妹妹绝不能送去朝歌那鬼地方！对外说三岁，一来，能把‘大王强纳两岁幼女’这个屎盆子扣得更荒谬，更能证明咱们是被陷害的；二来，一个‘两岁娃娃’，自然没法‘献妃’，彻底断了朝廷拿这个说事的由头。”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坚决：“第三……爹打算，尽快找个机会，秘密把你妹妹，送到西岐去！”
苏全忠眼睛猛地亮了：“西岐？西伯侯姬昌？”
“对！”苏护点头，“姬昌那老儿，最看重‘仁义’名声，跟为父早年也有些交情。伯邑考更是你妹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把妲己送到西岐，一来能保她平安，成全她的姻缘；二来，咱们也能请西伯侯看在姻亲的份上，在朝廷里替咱们说几句话，周旋周旋。多一条路，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指望！”
苏全忠这下全明白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又涌起一股热血：“孩儿懂了！我这就去安排，一定把妹妹平平安安送到西岐！”
看着儿子大步流星出去的背影，苏护慢慢走到窗边，望着朝歌方向那阴沉沉的天，眼神幽深得像口古井。
“想拿我苏护当棋子……也得看看，我这颗棋子，扎不扎手，崩不崩得断你的手指甲！”